残阳把赵业的影子拖得老长,他捂着乌青的黑眼圈,跟跄着窜出了秦风的小院,连头都不敢回。
秦风立在槐树下,看着那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是杨丰托人从族中捎来的。
信上的字迹宛若龟爬:
“为兄安好,在族中尚有几分薄面,可护你兄嫂周全。”
这便是秦风的底气。
杨师兄虽素来爱插科打诨,可在这种性命相托的事上,不会有虚言。
杨家是内城大族,保他兄嫂性命无忧不过小事一桩。
他抬眼望向院外,赵业跑了,那两个吊梢眼的跟班却还畏畏缩缩的杵在门口,麻布鞋碾着地上的碎石子,时不时偷摸回头张望。
一撞上秦风的目光,两人便象被烫到般猛地转过去。
“呵,这是怕我叛馆跑了?”
秦风低笑一声,指尖捻起片飘落的枯叶,缓缓碾成碎末。
职事没了,离道印推演完成只剩三日,他倒乐得在这小院里清净片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玄玉急促的脚步声。
“秦风,你还有心思呆着?”
玄玉顺手抹了把汗,对着秦风嚷嚷道,
“林秀秀下月初就要和沉仲元大婚,馆里都开始备礼了!”
秦风正站在院中央,用一根削尖的树枝练白猿披风锤。
“奥。”
“还有更糟的!”
玄玉见他依旧一副平静样子,气的跺脚,
“黄泥巷子的保护费又被那些帮派的人收起来了,比以前狠了三成,有户人家交不上,门板都被拆了。
绸市街的盗帮也疯了似的,昨天一夜就丢了三户布庄,象是要把你以前压着他们的都补回来。
就连你常去的张记包子铺,都被赵业找了个‘私藏劣面’的由头封了,老郑头那丫头蹲在门口哭的那叫惨啊!”
晨光通过树叶叶的缝隙,在秦风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手中的树枝挥舞得愈发迅疾,残影在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玄玉看他这副模样,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拦住他:
“你到底在想什么?就被死死困在这里,看着沉仲元风光?
他可不是个君子,手下也是一帮小人,还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和你有点关系的他都要整了!”
秦风稳稳的收拳,连身形都未抖动一下,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淡淡道:
“众人皆受我之因,今日需担我之果,没什么好急的。”
玄玉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是叹了口气,甩着袖子走了。
第三日夜间,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武馆都静悄悄的。
秦风的院门紧闭着,门外远远响起赵业阴恻恻的喊话:
“秦风,别给脸不要脸!再不出来给沉师兄赔罪,少馆主可就不客气了!想想你的乡邻,想想你的兄嫂!”
这已是他连续第三夜过来“劝降”,每一次的话都比前一晚更狠。
秦风站在院中,只有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晃。
他轻轻推了推门,门发出‘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十分响亮。
门外顿时响起被惊动的跑走的声音。
秦风嘴角翘起。
忽然,一道月华穿透云层,院中霎时间光明大作。
一行小字浮现在他眼前。
【推演成功:白猿轻身拳(大成)】
【是否开启】
“开启。”
秦风在心底默念。
霎时间,他竟生出一种身轻如羽的玄妙感。
他抬手出拳,一瞬间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拳,在空中留下的拳影宛若薄纱般包裹住他的身形。
这种速度,整个武馆里,他从未见过第二人使出。
“呼——”
秦风收拳向门口走去,木门“吱呀”一声被他推开。
空旷平地的两根竹杆上悬挂的灯笼在风里晃出昏黄的光晕,赵业和两个跟班正在远处缩着脖子搓手,见他突然出来,三人都吓了一跳。
想上前拉扯又忌惮他的拳头,只能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喊:
“秦风,你去哪?告诉你,别想耍花样!”
秦风脚步未停,片刻后,他在漆楼前站定。
他抬手叩响朱漆大门:
“秦风,特来一见沉仲元。”
赵业在他身后停下,看到后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他捂着青眼圈笑道:
“果然还是认怂了。”
他身后一个跟班不屑道:
“不然他还能干什么?少馆主拿捏他就跟拿捏一个苍蝇一样!”
门很快开了,小杂役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五师兄,馆主在二楼,他让您上去,只是他脸色不太好看,您说话当心点。”
“是觉得我的态度不够躬敬吗?”
秦风勾了勾唇角,脚步没停地跨进门。
他今日来,本就没打算躬敬。
二楼的练武大厅燃着三炷静神香,檀香味儿袅袅绕着房梁,是香积寺的贡品,一根就要十两银子。
吕秀坐在太师椅上,沉仲元则手提一把黑柄白头小锤,正在厅中练习。
吕秀时不时指点两句。
见秦风进来,沉仲元嬉笑着把锤子挂在腰间:
“怎么,终于忍不住要来找我求饶了?”
吕秀抬了抬眼,语气冷淡:
“此来找仲元何事?还有,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在这里失了规矩。”
“我来寻他切磋一番。”
秦风的声音不高,却好象激怒了吕秀。
“放肆!”
吕秀猛地拍向桌子,茶盏被震的挑起,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怎么敢挑战仲元?”
“师父,无妨。”
沉仲元拦住吕秀,看似呲着牙在笑,却露出几分狠戾,
“我今日便让他瞧瞧,您为什么选了我做关门弟子。”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
吕秀沉默了片刻,看向秦风空空如也的双手,终究是点了点头。
此子根骨平平,纵使侥幸突破,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绝不是沉仲元的对手。
正好让仲元挫一挫他的锐气,也好让他日后安心辅佐仲元。
“动手吧,别耍花招,这个距离,你的动作逃不过我的眼睛。”
秦风没说话,双脚微微分开,摆出白猿轻身拳的起手式。
沉仲元见状,嗤笑一声,身形猛地一矮,如猿猴扑食般冲了上来,拳风直逼秦风面门:
“数月不见,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接住我这一拳!”
两人同练白猿轻身拳,可沉仲元的招式终究少了几分灵动。
秦风足尖一点,身形像柳絮似的飘开半尺,避开他的拳头,同时反手一拳打向他的肋下。
沉仲元慌忙回防,却被秦风的拳风逼得连连后退,不过十几个回合,就已被压到下风。
厅中的静神香燃得正旺,沉仲元的心却久久静不下来。
他见久攻不下,眼底狠色暴涨,猛地扯下腰间的锤子,手腕翻转,锤头带着破空声砸向秦风的头颅,又快又狠!
一旁的吕秀端坐着,手指捏紧了扶手,却没有半句阻拦。
秦风不肯服软,留着终究是祸害,倒不如让仲元除了他,也是好事。
秦风没有慌乱。
【轻身,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