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三楼的雅间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缠上雕花木梁。
林奕云站在离桌几尺处,握枪的手都在激动的发颤。
他猛地攥紧枪杆,眼底掠过一丝狠辣。
若是在这场对拳中,他“不小心”把这泥腿子废了,是不是也能顶替这空缺,混上个捕快的铁饭碗?
对拳本就是生死状打底的搏杀,拳脚上没个轻重,打出残肢断臂也是常事。
吕秀虽势大,可规矩摆在明面上,总不能因为一个“意外”就当众撕了脸面朝他动手。
这念头像团火,瞬间烧得他血沸。
林奕云声音微颤:
“秦捕快,对拳中磕着碰着、断个筋骨都属寻常,你到时候可别揪着小的这点错处不放!”
秦风正坐在梨花木凳上,闻言他缓缓起身,走到了包间另一侧的空地处。
那里本是舞姬献舞的地方,铺着软绒地毯,此刻倒成了绝佳的对拳场。
他转过身淡淡道:
“多说无益,便动手吧。”
一旁的丁太臻有些急躁,他可不想刚结交的捕快这么快就再换了。
他有些紧张的看向一旁的吕秀,指望他说些什么,可吕秀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只是把玩着手中一对玉球。
林奕云提着长枪快步上前,站定在秦风对面三尺外,目光盯着那柄黑沉沉的披风锤,他挺了挺腰间的枪:
“秦捕快,你这锤可是百炼的宝兵,我这杆枪不过是铁匠铺打的寻常货色,真要是输了,可别说我占了武器的便宜。”
秦风轻轻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他的九成八胜算,本就没把这披风锤算进去;若真要倚仗兵器之利,那便是十成十的稳赢。
他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动手吧。”
话音未落,林奕云已沉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他手中长枪抖出三朵碗大的枪花,分别锁向秦风的咽喉、心口与小腹,正是霸王枪法中的起手式“力劈三关”。
刚猛之势引得雅间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枪法!”
许望岳忍不住低赞,
“这林奕云的霸王枪,倒是练出了几分火候。”
秦风并未取披风锤,只是足尖轻点软绒地毯,身形如猿猴般斜滑出去,恰好避开三朵枪花的合围。
他的白猿披风锤练了没几日,还是白猿轻身拳来的顺手。
“咦?秦捕快怎么不用锤?”
有人面露疑惑,
“赤手空拳对长枪,这也太托大了吧?”
“少年得志嘛,难免心高气傲。”
旁边一人撇撇嘴,
“怕是这几日被人捧得上了天。”
丁太臻又看向吕秀,见对方依旧漫不经心地转着玉球,才勉强按开口让秦风使锤的冲动。
林奕云一枪走空,但心中却是暗喜。
他旋即变招,长枪横扫,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秦风腰侧,招式转换间毫无滞涩。
“看你躲到何时!”
他嘶吼着,枪势愈发迅猛,枪影如林,将秦风周身数尺范围都笼罩在内。
雅间内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可秦风的身影在枪影中却如闲庭信步,他时而侧身闪躲,时而屈肘格挡。
林奕云的枪每次都差之毫厘,明明看着即将命中,却总能被秦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
三招、五招、十招。
林奕云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的霸王枪法本就极其耗力,十馀招猛攻下来,力气已泄了不少。
就在林奕云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瞬间,秦风突然动了。
“不好!”
林奕云心头一紧,急忙回枪格挡。
“给我破!”
秦风一声低喝,右拳凝聚全身力道,狠狠砸向林奕云的枪杆。
这一拳的力量远超之前,林奕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陪伴他多年的长枪竟从中折断!
断枪飞出,重重撞在雕花木梁上,木屑四溅。
林奕云呆立当场,握着半截枪杆的手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双目失神,瞳孔涣散。
秦风缓缓收起了拳头,淡淡呼出一口浊气。
这里人太多,不好一拳击杀此人,只好多缠斗了一番。
这应该够收力了,也算给这些钱袋子一些面子。
雅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龙涎香的青烟依旧袅袅。
秦风转头看向桌上众人,淡淡道:
“这银子就按我们谈的数?”
林沧澜僵硬的端起酒杯喝下一口,才沙哑着喉咙开口:
“便按秦捕快的意思。”
秦风看着已经只剩一副骨架的玄角宝鱼,迈步向屋外走去:
“那便说好了,我今日的拳法还未练够,就不陪诸位了。”
吕秀一脸笑意的站起身来:
“那老朽也走了。”
随后杨冲等人也离开了天香楼,只剩下被狠狠宰了几刀的几人面面相觑。
苏媚看着桌上被吃的一片不剩的宝鱼,咬牙道:
“这银子就这么交了?”
林沧澜看着还呆呆站着的儿子,手中酒杯被轰然捏碎:
“那还能如何?”
苏媚淡淡道:
“这些日子郑家的二公子哥常来我春风楼,看上了一我春风楼的清倌人,那可是我培养来当花魁的啊,
不过若是大家都给我补偿点,我可以请动那位二公子去说一说。”
“嫡系?”
许望岳眯着眼问道。
“郑家长房的,不然我说什么?”
“郑家的老太爷可正好管着三班,我不信秦风不想再往上爬!”
‘啪’的一拍桌子,林沧澜说道:
“那便干了!”
相比于长年累月的被割肉,他们还是更愿意做一锤子买卖。
安居银子的事谈妥后,秦风便整日扎在武馆后院练拳。
自打补了捕快的缺,倒省了巡街的差事,一身力气全用在练拳上了。
替血丹如今是不缺了,可那日宝鱼入口的腴美滋味,却象生了根似的,在舌尖迟迟不散。
能助修行的宝贝,从来都是多多益善。
只是如丁太臻所言,宝鱼太过稀少,他只好托了对方,若有消息便第一时间送到武馆来。
按市面上的行情,这样一条鱼,价值百两银子往上,真要是遇着品相顶尖的,更是没个准数。
“怎么反倒赚得多了,这银子却越发不够花了?”
秦风赤着上身,一拳携着劲风击退对面的玄玉,拳风扫得周遭尘土翻飞,他望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拳面,轻声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