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想到在秘密调查的时候,还真发现了蛛丝马迹,那便是南门口算卦的阙德真人黄火土,怎么发现的呢?
说来也巧,她来津城的时候听说了黄火土是本地的奇人之一,算卦算卦、测字、相面、看风水、打鬼胎、卖野药、画符念咒、降妖捉怪、管横事、画符、念咒、批秧榜、合龙凤帖无一不会,无一不精,便寻思着撞撞运气,看看这个市井奇人能否帮她算出观自在的所在。
大妮子虽然未达到三境之上,但已经是六境强者,已然能感知到红尘道果的存在,且她有一项能力堪称神通,能看清别人红尘道果的名目,这可好了,她悄悄来到南门口一看,黄火土体内居然有俗世道果,而他身旁白白胖胖的二傻子傻金宝体内居然是三界降神道果,且一个比一个邪性,最勾人二目的是,黄火土腰间系着的乃是四九城镇邪衙门丢失已久的三昧葫芦。
她本想当场拿下黄火土,可细细一打听,再加之暗中跟踪才发现,黄火土居然是津城镇邪衙门的俗世奇人,这倒让她犯了难,既然黄火土是津城镇邪衙门的俗世奇人,那自然不会是偷东西的观自在,她又是个存不住钱的主儿,自打离开了四九城镇邪衙门,丢了龙门镖局的差事,就欠下了两肋饥荒,手里也没几个糟钱使唤,索性就寻思让黄火土养着她,谁让丢失的三昧葫芦在黄火土的手里呢,这就讹上了。
黄火土听罢缘由,心下一紧,还当是谁呢,合著前些日子在娘娘庙中画门摸宝的杨二耿子受观自在蛊惑,偷的人材居然是四九城镇邪衙门宝库里的,当初他还偷偷傻乐白捡一便宜,感情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可偷东西的是杨二耿子,指使的是两个观自在,他黄火土不过是顺手打个秋风而已,大妮子丢了差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可养不着大妮子,当时可就说了:
“我说大妮子,这里面的八宗事可没我,我来给你说道说道”
黄火土也把杨二耿子画门摸宝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大妮子从哪来回哪去,我黄火土不吃这瓜落儿。
人家大妮子也有话说:
“真人,你不养着我也成啊,您得把三昧葫芦交出来,要不然这事传到了四九城镇邪衙门顶天梁齐胖子耳朵里,您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您得知道知道,四九城镇邪衙门大着津城衙门一级,你们老大张铁嘴见了齐胖子那也得规规矩矩,再说了您得着的三昧葫芦,可是四九城俗世奇人文三文爷用命倒腾来的,他的境界可是在我之上,为人又小心眼,我可是听说了,他得了算着天的指点,说三昧葫芦就在津城,到时候他来取宝,就您现在这境界,嘿嘿,不死也得脱层皮!”
黄火土心里一个咯噔,不管大妮子说的是真是假,这件事要是真追查下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理亏,这个四九城小陀螺文三心眼小、境界高,可不是好相与的,到时候让文三拿了贼赃,即便不是自己偷得,那也是裤裆里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丢了差事事小,让文三剥了皮那可就事大了,可他驴倒了架子不倒,嘴上却硬撑着不肯认错:
“大妮子,怎么茬?您这是想以此事拿住小衲啊?行了,咱也别乞丐拉二胡——穷扯了,你随便划个道,小衲没有不敢接的!”
大妮子早就打听出来黄火土那可是出了名的“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的酒囊饭袋,最拿手的就是吹、骗、蒙,干着五花八门里外八门“金点先生”的勾当,为人还贪财怕死,但也没揭穿黄火土,反倒把话头软了下来:
“真人,我给你支个招,保管你能对付过去,就是四九城小陀螺文三来了也拿你没办法,到时候这三昧葫芦可就是你的了,不过嘛,您得先养着我,大不了我给您打下手,以后跟您混。”
黄火土一听还有这好事,保下三昧葫芦还能有一个修为六境的手下,那这条小命那可就更有保障了,到时候在津城还不得横着走?关键大妮子惹下了老君锅伙这等祸事,还得他去擦屁股,最可气的是腚勾子还不好擦,怎么呢?
张恨水当初就给他交代了,半年之内,不得使用俗世奇人的权利,更不能在老百姓面前使用俗世奇人的能耐,那自然手里的人材也用它不得,他不就等同世间一废物,任人欺辱吗?
黄火土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先听听大妮子支的招灵不灵再说,便问道:
“你先说说你的法子管不管用,要是不管用大不了小衲不要三昧葫芦了。”
大妮子脸上一喜,伸头过去咬耳朵,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黄火土一听这法子确实管用,但就是必须得舍出去这张脸玩下三滥,下三滥就下三滥吧,三昧葫芦这上等人材他必须留下,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用的,所以最后无奈点点头:
“得了,小衲我向来仁慈,最爱广结善缘,这么得吧,只要日后小衲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让你抓狗你决不能撵鸡,小衲的话可就是圣旨了,你可愿意?”
大妮子点头如捣蒜,双马尾跟着荡,心里那叫一美,为啥?她这人极要面子,在四九城栽了大跟头主动拍屁股走人,再回四九城混可就没脸了。
再者她除了押镖可就什么都不会,前面气性大,从四九城走的时候龙门镖局镖师的差事也辞了,眼下走投无路了,这才舍下了脸来讹了黄火土一把,不成想黄火土还真跟传闻中一样兽面人心,这就把她收了,至于当镖师继续修炼的事只能放在一边以后再说了。
黄火土虽然得了大妮子这个六境强者,但是麻烦事一件追着一件事来,先说远的,那个拥有“一滴千人血”的人就没着落,再说近的,大妮子打了铁舌头,这祸根苗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上门,不防可不行,不过他想起了两个人兴许能把这事对付过去。
眼下身子骨也不大舒坦还得继续躺着养病,这又回到屋子里歇着,直到傍黑的时候,他和傻金宝的身子骨刚一舒坦,王飞笔急赤白脸地找上了门:
“师父!师父!有人算卦!”
黄火土乐了:
“混帐,那你给他算不就完了?这点事还来找为师?”
王飞笔摇了摇头:
“师父,那人非要你给他算一卦,要不然要把咱们的摊子给砸了!”
大妮子可不是吃闲饭的人,正愁无处报效黄火土,一听这话当时腾的一下蹿将起来,握紧腰间环首刀:
“东家,我去跟他说道说道?”
黄火土心说姑奶奶您可消停的吧,晌午的时候把铁舌头打的半残,已然得罪了老君锅伙三百号人,这要是再去跟人抻炼抻炼指不定惹出多大乱子来呢:
“罢罢罢,定是这厮知晓我阙德真人的威名,这才非要找为师算卦不可,尔等且先回去,大妮子老实待着,小衲去会会这厮,既然他脾气这么大,那今天不让他掏出一百两银子我就跟他姓了!”
说实在的黄火土心里也没底,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老君锅伙抽了死签的混混儿故意来找事,要跟他比划比划,虽然这祸事是大妮子闯下来的,但大妮子现在他的人,他这当头儿可没有委屈手底下的规矩,便拿了打狗棍,背上断剑,系上三昧葫芦从前面的铺子往卦摊走。
现在在卦摊上照应生意的是徐半瞎,他见师父来了,便急着回家吃饭去了,黄火土从铺面的三层台阶走下来,往前面的卦摊一看,但见卦摊前站着一个白面汉子,此人不过三十来岁,细腰乍背扇子面身材,人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文文绉绉,抽冷子一看象个戏台上的小生,身上还有一件兵器唐刀,因为太长,挂在腰上拖着地,只能背在身后。
黄火土隔着十多米信步走去,可刚走到五米的时候可不得了,他识海中道果上写着“一滴千人血”的嫩芽瞬间光芒大盛,看的黄火土心里直乐,这真叫“时来了运转,否极了泰来”,正愁没地方找这人呢,敢情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看了第一眼是大喜,可看了第二眼人都傻了,他那双比夜猫子还亮的宝眼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来算卦的那口刀可不一般,看似刀鞘破烂,既无镶金也无嵌玉,挂着几道泥垢,扔在铁匠铺墙角都没人多看一眼。
可若抽出刀来,却是寒光逼人,刀身狭长,笔直如尺,近尖处才略起弧度,正是唐军中罕见的“切刃造”,刀脊上凝着一条沉沉的黑痕,乃是百战留下的血槽,擦不净,磨不去。
这刀的来历,要说到贞观年间,薛仁贵东征高句丽,在扶馀川大破敌军,一战扬名,军中能匠取阵前残刃、败将断兵,熔了高句丽人祭神的青铜钟,又掺了三钱天山陨铁,打成了这口“破虏”。
传说刀成那夜,营中马嘶不止,鞘中自鸣如泣,薛仁贵持此刀连破七寨,刀下亡魂不计其数,又跟随薛仁贵二十馀年,又因薛仁贵乃上界奎木狼下凡,沾染了薛仁贵的精气神,其中暗藏了星宿之气。
而后数百年,又落入北宋狄青、元末陈友谅帐下第一猛将张定边、明末曹变蛟之手,其中暗藏的星宿之气又融合了数百年的名将胆气,所以须得每月杀人祭刀,杀的人越多刀越锋利,并且使得握刀之人必有狼相。
再后来大雍入关得了天下,此刀却不知何故流落民间,在关外埋了百馀年,直到前朝才被一个吃臭儿的盗墓贼从古战场荒冢里掘出,扮作乞丐准备拿到关内卖了,怎知这个盗墓贼在回关内的路上,夜宿破庙让一个土匪给抢了。
再说这宝刀虽利,却带煞气,寻常人握着,只觉得手心发冷,耳边似有战场风声,这刀饮血够数,能通灵性,若到了真正见过血、认过主的人手里,便大不一样,挥出时如银瀑泻地,收刀时似惊鸿归鞘,砍铜断铁不出豁口,斩人劈马不沾血珠。
更有传言,这刀邪性,是因当年溶铸时,里头困着高句丽大将的怨魂,若非久经沙场之人持之,反会被刀带着走,轻则自伤,重则癫狂。
可若是八字够硬、杀伐过重之辈持之,则如虎添翼,舞动时隐隐有风雷之声,寻常天灵、地宝、人材碰上即折,江湖上那些淬毒的、带钩的、生锈的阴损家伙,更是一触即溃。
至于破这宝刀的法子有三。
第一个法子,须得以至阳至刚之法,寻一口同样饮过千人血、斩过万人头的人材,硬碰硬地劈它的刀脊七寸处。
第二个法子,就得用沙场万人坑里刨出来的古盾,那盾里积着千百人的求生之念,最能扛煞。
第三个法子最为简单,是找个从未杀生、心底澄澈的童子,让他用双手捧住刀身,那刀便会自己嗡鸣哀叹,一夜之间锈迹斑斑,再不复往日锋芒。
只是这法子太损刀魂,用过一次,宝刀便永远成了凡铁。
黄火土还没咂摸出味来,只看到第三眼时,忽觉一阵阴风直旋下来,但见那人身后蹲着一头巨狼,皮毛鲜亮,牙似利锥爪似剑,二目如灯闪凶光,吐着血红的舌头,正要蹿下来吃人,吓得他汗毛倒竖,两条腿打着颤,身子晃了两晃,险些坐倒在地,等他回过神来,再看眼前一切如初,哪有什么恶狼?
若是往常,黄火土有心使着纲口赚来这宝刀傍身,若是赚不来,那便使银子高价购得,可面对此人他全无这等心思,因为黄火土玄窍已开心思澄澈,瞬间就能看出玄机,那就是这个人为何拥有“一滴千人血”,也就是说此人至今最少杀了一千人,再从他身上得一点血,便算是完成了道果晋级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