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年纪轻轻就杀了一千人,又不是沙场上常年打仗的将士,虽不知具体干的什么营生,那也够得上人间活阎王,真个冷血的畜生!
似这等样人,那岂是自己这个半吊子能轻易对付得了的?再加之此人有这等宝刀护身,黄火土不使点花活儿怎会轻易拿下此人?
黄火土定了定神,心中有了计较,无非是先骗此人分心,再给他当头一棒,活活打死,这最好不过,要么就是一棒子没打死,使着三昧葫芦活活烧死,完成道果晋级条件还能得了这把宝刀,心思翻涌之下,黄火土看了看四周,眼下快到了掌灯时分,天黑了一半,周遭也没多少路人,如果贸然杀了此人倒也不会吃官司,便故作高人之状,对着那人作了个罗圈揖,假模假样的坐在了挂摊之后的椅子上,眉眼半睁半闭,可心里直画魂儿:
“小衲乃是津城奇人阙德真人,还未请教你的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如何称呼?”
那人猖狂惯了,而且他是关外的土匪头子,一刀仙儿的名号在关外能夜止小儿啼哭,谁听了谁能吓得尿裤子,可在关内,谁知道他是哪头蒜儿,便自报了家门:
“真人,在下棉正鹤!”
黄火土暗自琢磨津城没这一路吃人的魔君啊,再又问道:
“不知这位朋友欲卜何事?”
棉正鹤可是老道的老江湖,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吃饭的主儿,向来不信鬼神,可如今实在是让穿云鹤逼的没招了,这才找上了黄火土,但他还想先试试黄火土的成色,若是个寻常的江湖骗子他立马就走,便掏出一锭十两的官银放在卦案上诱骗:
“真人,先别忙着算正事,且先说说在下最近干了何事?如果说的准了,这锭金子可就是您的了,咱们啊继续往下算,算准了还有犒劳!”
黄火土心里直美,这不是瞎猫不去逮耗子,非要撵猎人的狗——那叫一个活生生撞枪口上了,他前阵子正巧碰见一个女人被杀的一幕,且撞见那女子的时候识海中道果上的嫩苗就闪闪发光,当时他还不知道是谁杀的,可如今正主来了,再看他那口刀,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当时可就说了:
“宝刀生寒光,夜斩美人首。”
棉正鹤可没读过几本书,认得字也凑不够一箩筐,见黄火土说的文绉绉地,又是宝刀,又是美人手,听不大明白,又问道:
“不知真人这谶言何解?”
黄火土白了一眼棉正鹤,才说道:
“水浒传的评书总听过吧?”
棉正鹤道:
“自然听过,耳朵都听出老茧了,尤其是干我们这勾当的,谁不知道水浒传?”
黄火土点了点头:
“小衲这谶言倒也简单,不过是宋江杀阎婆惜,石秀杨雄斩潘巧云,话已至此,还须小衲再多言吗?”
这句话一出口,棉正鹤如坐针毯,闷住口再也没话可说了,因为黄火土算的太准了!
棉正鹤虽然狡诈,闻听此言暗暗心惊,依着黄火土所言,宋江杀的阎婆惜、石秀杨雄杀的潘巧云那可都是在外面偷奸养汉的婊子,说的不正是赛貂蝉吗?再者宋江、石秀、杨雄都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出了名的土匪,那说的不就是棉正鹤他自己吗?
棉正鹤心中啧啧,神了!当真神了!即便是地面上的人把黄火土吹得是天上神仙、捧的是地上真仙,十成当中仅有一成是真的,道法也是深不可测了。
哪承想黄火土就是运气好瞎蒙着了,换了旁人还真说不出个一二三,殊不知江湖上有名有号的“阙德真人”,口中没一个字的实话,岂是浪得虚名?
黄火土是瞎猫碰死耗子蒙着了,可棉正鹤却突然怕了,以为黄火土真算出了他的底细,怕黄火土给官差揭了他的底,当时眼珠子一瞪,射出两道寒光:
“真人,您这回可算错了,我可是关外的老客,更不曾杀人,不过这锭金子是您的了,想来您不会往外乱说吧?”
路过的行人不明所以,听棉正鹤突然提高了调门儿,一齐望向黄火土,三米之内霎时间鸦雀无声,黄火土精明透顶,脑袋瓜子转得最快,已然从棉正鹤的话中听出了三分寒意,心中暗暗叫苦:
“这厮不愧是杀了一千多人的魔君,该不会真的是宋江一样的土匪吧?看样子今晚无论接下来算对算错,他都会杀了我灭口,他收拾我如同捏死个臭虫,好汉不吃眼前亏,可不能露出破绽!”
当下怯生生地答道:
“小衲信口胡诌罢了,您可千万别当真,至于今天的事,按着我们算卦的规矩,不管您是哪路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换做二一个人嗅到了杀机,这钱指定是不敢拿了,可黄火土身后可有八九张嘴等着吃饭呢,二话不说就把十两黄灿灿的金子装到了袖子里,反正这便宜不捡白不捡。
棉正鹤不动声色,压低嗓子说道:
“真人,您再帮我算算,我要找的人在何处?”
黄火土为了继续往下编,奓着胆子反问道:
“所找何人?”
棉正鹤冷着脸咬着牙道:
“偷了我东西的人!”
黄火土继续反问:
“姓甚名谁?你可千万不可胡言,要不然算不准你可别怪小衲道法不灵,这都是你自找的!”
棉正鹤见黄火土刨根问底问个没完没了,疑心反而更重了,眉宇间涌上一股子杀气,不觉手上使劲,咔嚓一下捏碎了卦案的一角,但他没动手,盯着黄火土看了半天,两个嘴角子往上一抬,捋着胡子哈哈大笑:
“真人,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实言了,我要找的人乃是偷了我七杵八金刚的老兄弟李四海,是个高来高去、蹿房越脊的飞贼,江湖报号“穿云鹤”!”
黄火土这回是犯了难了,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即便他是出自行商窝子也不知道啥叫个七杵八金刚,但也能厚着脸皮问道:
“七杵八金刚是个什么名目?小衲家住在紫霞中,曾为崐仑山上客,玉虚宫前了道真,修成八九玄中妙,几见桑田化碧波,就是不曾知晓你所说的七杵八金刚。”
棉正鹤见他吹得响、充的大,居然不知道七杵八金刚,不过也是,只有常年在关外抬参的参帮才知晓此物的来历,他为了找到穿云鹤也就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回:
人活百岁不易,参长千年不难,千年山参不过七八两,老山宝十五两!所谓“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说放山的行话,参为杆子,宝为金刚,十五两的山孩子,有个名叫“七杵八金刚”,是关东山最大的宝棒槌,乍一看是个参娃子,那是返老还童了。
而棉正鹤被穿云鹤偷走的七杵八金刚是个山孩子,参帮中故老相传,关东山有一件天灵地宝,是个成形的老山宝,躲在九个顶子上,只不过谁也找不到那个地方,除非祖坟冒青烟,要不然不会显宝,更不会被参帮把头抬参卖到关外。
话到此处,黄火土心里可跟明镜似的:
“棉正鹤已然透了底,又一脸杀气、目射凶光,待我给他算完,肯定要宰了我,只不过碍我还没给他算出结果,不行,事已至此,该我使花活儿了!所以先把人稳住了再杀不迟,谅他也蹦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当即装模作样的闭目摇头,掐指巡纹,看似窥探天机,实则给棉正鹤下套,这装的差不多了,忽然猛地睁眼,怪叫一声,倒把棉正鹤心里吓的一突,可就说了:
“小衲已然得了穿云鹤的踪迹,他就在”
再又猛地抬起左手指着棉正鹤后面扯着嗓子喊道:
“那个位置”
棉正鹤不知是计,猛地回头顺着黄火土所指方向去看,黄火土看着机会来了,再不下手可就该轮到棉正鹤要他的命了,故而右手抡起打狗棍对着棉正鹤的后脑勺砸去,心知这已是到嘴的鸭子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棉正鹤是纵横关外的刀匪,疑心最重,除了自己就连亲爹娘都信不过,唯一阴沟里翻船还是着了穿云鹤的道,所以他早就防着黄火土呢,见黄火土猛地发难,他回头躲避已然是来不及了,便顺势往前来了个驴打滚,窜将出去。
只不过棉正鹤万万没想到黄火土手里的棒子好生了得,邪门的厉害,棒子尖儿就跟长在他后脑勺一样,擦着边就抡了过来,自己七躲八闪怎么都躲它不过,棉正鹤心中一寒,为了活命,反身对着黄火土胸口就是一个倒踢。
可更邪性的事出现了,黄火土一个不防备被他一脚踢飞,人都腾空而起向后倒飞而去了,可他的手抓着打狗棍子,那力道又把黄火土拉扯住了,以至于黄火土在两股力道的夹击下,身体横着飘在空中,但是他手中的打狗棍依旧追着棉正鹤的后脑勺打。
棉正鹤纵然是杀人无数、纵横关外的狠角色,但终究是一介凡人,不知道黄火土打狗棍的厉害,见此不禁暗骂一声妖道,却又不得不往前疾奔,三两步一回头,就见黄火土彻底失去重心,整个人抓着打狗棍子横向追着他的后脑勺飞。
面对此等异状,虽然凶险但也滑稽,棉正鹤乃一凡人也着实是慌了,不得不一边逃跑一边拔出唐刀,只因唐刀太长,他跑出了二十多步才堪堪从鲨鱼皮刀鞘里拔出宝刀。
宝刀出鞘一刻,寒光逼人,煞气弥天,如千军万马奔袭而出,威力还未施展,威压已然震慑方圆一里内的狗吠、蝉鸣、蛙叫瞬间歇止,最为惊悚的是就连黄火土手里的打狗棍都瞬间失效,猛地停在半空往下猛坠,跟着腾空的黄火土也瞬间摔了个狗啃泥。
此刻已然黑天,周遭路人虽看不清谁人在厮打,但借着月光看到黄火土与一刀客搏命,吓得跑了个没影,街面上正好一空,最是适合厮杀。
棉正鹤见左右无人,自己的宝刀制住了黄火土手里的邪门棍子,自是壮了七分胆气,可他并非趁机杀了黄火土,而是要问个明白:
“真人这是何意?”
黄火土爬将起来,自知手上无拳脚功夫,又忌惮棉正鹤手里宝刀,打狗棍已然无用,索性弃了打狗棍,右手抓着三昧葫芦,左手悄悄解开背后裹成一团的五爪团龙袍,笑意盈盈地回道:
“孙子儿!你当爷们是傻的呆的脑子坏的?你他娘的等爷们算完了卦,必然杀我灭口,可是如此?”
棉正鹤点了点头,嘴角勾起奸笑:
“真人算的可真是准呐,既然你知道我必杀你,那你撒愣交代了穿云鹤藏匿在何处,我便一刀送你成仙,要不然我可就把你这个瘪犊子乱刀砍死,那受的罪可就别提了!”
黄火土看着棉正鹤手里的宝刀是着实眼热,既然已然撕破了脸皮,那他可就不拘着了,当即捏住葫芦嘴上的塞子,对准棉正鹤的身子,手里一较劲儿,只听“砰”的一声,响起一道霹雳相仿,大葫芦中喷出一团烈火,瞬间照亮夜空,似烟花扑天。
绵正鹤躲避不及,当场被烈焰裹住,身上毛发瞬间被热浪烤的卷曲冒烟,发出阵阵恶臭,身上更是热出一身热汗,似下雨一般,可热汗刚出,却又被烈火蒸发,似这等烈火,棉正鹤心里发慌,暗骂这妖道法宝甚多,件件要人性命,可他还有宝刀护身,怎么样也得搏他一搏。
但见烈火之中,棉正鹤挥刀斩火,刀光如银瀑泻地,烈火红光与之刀气银光甫一接触,竟然被他一刀斩开了烈火,扇形烈火瞬间一分为二,但馀威犹在,烈焰袭人,棉正鹤虽无了性命之虞,但也滚倒在地,连声惨叫。
黄火土早已探得其宝刀之威能,尤其是前阵子从那个女尸身上见识过,此宝刀拔刀之后斩人之快自己根本无从躲避,所以黄火土拿起五爪团龙袍横在身前求保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