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十年(公元1407年),初秋。
这一天,将被永远载入人类航海史和地缘政治史的史册。
历时三年零六个月,耗资亿万龙洋,动用了二十万劳工,埋葬了数万具尸骨的苏伊士运河,终于贯通了。
虽然此时的运河还只是一条“浅水版”——水深只有八米,宽度只能容纳两艘中型船只小心翼翼地交错,甚至在某些狭窄航段还需要蒸汽绞盘辅助拖拽。但它,确确实实地切开了亚非大陆,连通了红海与地中海。
这是一个地理学上的奇迹,也是一个地缘政治上的核爆。
这一天,塞得港(运河北口)海面平静如镜,阳光明媚。
来自欧洲各国的王室代表、商会领袖,挤满了岸边的观礼台。他们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既有对这条黄金水道带来的商业利益的渴望,也有对那个东方霸主深深的恐惧。他们知道,从此以后,欧洲的命运不再掌握在上帝手中,而是掌握在运河的闸门控制者手中。
“看!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在南方的水平面上,运河的出口处,先是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根高耸的、涂着灰色防锈漆的巨大烟囱缓缓升起。
那是大明株式会社“印度洋特遣舰队”的旗舰——排水量达六千吨的最新锐铁甲战列舰“镇远号”。
它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峰,缓缓驶出运河口,切开了地中海那湛蓝的波涛。巨大的舰首推开白色的浪花,舰身两侧密布的炮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在它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船队。
有装满香料、瓷器和丝绸的万吨级商船,有满载着印度棉花和澳洲羊毛的散货轮,还有护航的驱逐舰和巡洋舰。
这一刻,印度洋的海水,第一次直接流入了地中海。
恒河的泥沙,第一次与爱琴海的泡沫交融。
站在“镇远号”宽阔的舰桥上,刚刚晋升为联邦海军上将的林道乾,正穿着一身雪白的海军元帅礼服,胸前挂满了金色的勋章。
他手里拿着一杯冰镇香槟,海风吹拂着他的白发,他的眼神中满是豪迈。
“将军。”副官激动地指着前方那一望无际的蓝色,“那是地中海!我们过来了!我们真的过来了!不用再绕那个该死的好望角了!不用再在海上漂半年了!”
“是啊。”林道乾轻轻抿了一口酒,感受着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一刻,世界变小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条细长的、在沙漠中蜿蜒的运河。
“给总部发电报。”
林道乾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电文只有一句话:地中海,已成为联邦的澡盆。我们在欧洲的后院,插上了旗帜。”
随后的一个月,整个地中海沿岸陷入了一种恐慌与狂热交织的氛围中。
威尼斯,圣马可广场。
当那艘挂着黑旗的钢铁巨舰“镇远号”驶入威尼斯泻湖,那庞大的阴影遮蔽了总督府的阳光,蒸汽的轰鸣声盖过了教堂的钟声时,威尼斯人彻底沉默了。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桨帆船,在这个钢铁怪物面前,就像是孩子的玩具澡盆。他们曾经垄断了数百年的东方贸易路线,现在变成了一条任由东方人驰骋的高速公路。
威尼斯总督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艘战舰的主炮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圣马可大教堂的钟楼——这虽然是礼节性的致敬,但在威尼斯人眼里,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结束了……”总督摘下那顶象征权力的帽子,颓然坐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海洋女王(威尼斯的别称)死了。以后,我们只是一个海边的游客小镇。我们的金子,都要流向东方了。”
不仅仅是威尼斯。
热那亚、马赛、巴塞罗那、那不勒斯……
所有的地中海港口城市,都迎来了黑旗军的舰队。
不再是那种需要看季风脸色、一年只能来一次的木船,而是准时、高效、装载量惊人的蒸汽船队。
大量的廉价东方商品——机器织造的棉布、精美的瓷器、廉价的茶叶和糖,像洪水一样涌入欧洲市场,瞬间冲垮了欧洲脆弱的手工业体系。
与此同时,欧洲的原材料——矿石、木材、甚至是人口,开始源源不断地通过这条运河,流向东方的工厂。
地中海变了。
它不再是阻隔伊斯兰与基督教的天堑,也不再是威尼斯和热那亚商人的竞技场。
它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繁忙的、完全受控于大明株式会社的“内河航道”。
在这条航道上,所有的规则都由张伟制定。
想要过路?交税。
想要护航?交保护费。
想要在港口卸货?请使用联邦龙洋结算。
而在苏伊士运河的南端入口,张伟立下了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碑。
石碑上刻着那句后来被无数地缘政治学家引用的话:
【谁控制了运河,谁就控制了世界的心跳。】
此时此刻,欧洲的心跳,被死死地捏在了东方人的手里。
而在遥远的星洲,张伟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被打通的红色线条,又看了看已经被染成黑色的地中海区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地理的障碍已经扫清了,贸易的闭环已经完成。
旧大陆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随着地中海的内湖化,彻底消散。
接下来的时代,将不再是征服,而是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