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走着瞧！”
张建军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带着冰碴子，砸在安静的走廊上。
林潮生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任何言语上的反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用他们最在乎、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把他们彻底碾碎，那才是最响亮的回应。
推开宿舍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王援朝和买买提都在，但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僵。张建军后脚跟了进来，“砰”地一声把书本摔在桌上，那副金边眼镜下的火气还没散。
林潮生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包裹。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他去了《世界文学》的编辑部。刘健编辑见到他，笑得合不拢嘴，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还带着油墨香的崭新杂志。
“来得正好！看看，还热乎着呢！”
深蓝色的封面上，“世界文学”四个白色大字格外醒目。林潮生接过杂志，翻开目录，在“短篇小说”那一栏，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他拆开牛皮纸，一口气拿出了十本。宿舍里另外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潮生，这是啥？”王援朝好奇地凑过来。
林潮生没说话，拿起一本，径直走到张建军的书桌前，轻轻放下。
“送你的。”
这一下，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张建军愣住了。他看着桌上那本印刷精美的杂志，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林潮生，完全没搞懂对方的路数。挑衅？示威？
他狐疑地推了推眼镜，拿起杂志。当他看清封面上“世界文学”四个大字时，手指下意识地僵了一下。等他翻开目录，看到“林潮生译”那三个铅字，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你你翻译的？”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哇！《世界文学》？！”王援朝眼尖，一个箭步冲过来，几乎是从张建军手里把杂志抢了过去，“我看看！我看看！这可是国内顶尖的文学刊物啊！”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宿舍。
“什么？潮生上《世界文学》了？”买买提也跳下床，围了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是一篇短篇小说翻译。”林潮生笑了笑，把剩下的杂志分给他们，“给，你们也留一本做纪念。”
“我的天！潮生，你这是要上天啊！”王援朝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才大一啊！就在《世界文学》复刊号上发文章！你是咱们英语系建系以来头一个吧！”
买买提竖起大拇指，用他带着新疆口音的普通话大声赞叹：“牛！太牛了！我们那有句话，有本事的人，一声不响就把天山给搬走了！你就是这种人！”
赞美声、惊叹声像潮水一样涌向林潮生。
而这一切，在张建军听来，却无比刺耳。
他死死地盯着被众人传看的杂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他本以为上次口语课代表的事，已经是这乡下小子运气的顶峰，没想到对方转头就扔出个更大的“炸弹”！
《世界文学》！那是他做梦都想发表文章的地方！他投过好几次稿，全都石沉大海，连一封退稿信都没收到过。
可现在，这个他瞧不起的“乡巴佬”，竟然做到了！
“不就是翻译了一篇短篇吗？又不是自己创作的。”溜溜地冒出一句，“欧·亨利的作品早就有人译过了，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宿舍里热闹的气氛瞬间一滞。
王援朝不乐意了，把杂志往桌上一拍：“张建军，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啊！有本事你也翻译一篇让《世界文学》给你登出来？这叫实力！”
“就是！”买买提也帮腔，“能把别人的好东西翻得好，那也是天大的本事！”
张建军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难看了。他抓起桌上的书本，猛地起身朝外面走去，摔门的声音震得墙皮都仿佛掉了渣。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一早，整个英语系都知道了。
林潮生一进教室，立刻被好几个同学围住。
“林潮生，听说你翻译的文章发表了？能借我们看看吗？”
“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上课铃响，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看到这场景，微笑着压了压手：“看来大家都知道了。林潮生同学翻译的《最后一片叶子》，发表在《世界文学》的复刊第一期上，这是我们整个英语系的骄傲！”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无数道羡慕、敬佩的目光投向林潮生。角落里的张建军，头埋得低低的，仿佛想在课桌上挖个洞钻进去。
下课后，外教布朗先生特意把他叫到一边，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林！我读了你的译文，太棒了！亨利那种独特的结尾味道，完全翻译出来了！特别是那句，你把‘ponia’（肺炎）处理成‘一个冷酷无情、肉眼看不见的不速之客’，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天下午，系主任亲自找林潮生谈话。
“林潮生同学，你的译文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好的反响，为我们学校争了光。”系主任和蔼地说，“系里研究决定，破格吸收你加入‘翻译小组’。你要知道，这个小组以前只对大三、大四最优秀的学生开放。”
这无疑是莫大的荣誉。
周三晚上，林潮生第一次参加翻译小组的活动。活动由系里资历最老的方教授亲自指导。
方教授在开场时就提到了他：“林潮生的这篇译文，好就好在不仅语言过关，更重要的是，他抓住了时代的脉搏。我们这个社会现在需要什么？需要人性的光辉，需要对生命的思考。这篇小说，恰逢其时。”
周围坐着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他们看向林潮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
活动结束后，一个穿着白衬衫、梳着高马尾的女生走了过来，她个子很高，气质干练。
“你就是林潮生吧？你好，我叫杨丽，大三的。”
“学姐好。”林潮生站起身，显得有些拘谨。
“你的译文我读了，写得很好。”杨丽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她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我们小组最近正在筹备翻译一本e国的短篇小说集，都是从未在国内发表过的作品。”
“真的吗？”林潮生心里一动，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当然。”杨丽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这个项目不是谁想参加就能参加的。方教授虽然推荐了你，但按照我们小组的规矩，新成员必须通过一个测试，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
她顿了顿，递过来一张纸：“这上面是原文，一篇e国现代诗。给你三天时间，把它翻译出来。周六晚上，还是这里，我们小组的核心成员会一起评判你的译文。”
林潮生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重若千斤。
杨丽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学弟，机会难得，可别让我们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