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生笔下的林晓禾,刚刚在稿纸上踏上大兴安岭那片冰冷的土地,一个关于生命和青春的故事才拉开一角。
“咚!咚!咚咚咚!”
宿舍门板像是要被捶烂了,那声音又急又重,根本不是敲门,是砸门!
正躺在床上看闲书的王援朝吓得一哆嗦,书都掉脸上了:“我操!谁啊这是,催命呢?”
不等他骂完,门外一个扯著嗓子的大喊声已经穿透了门板,带着一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激动劲儿:
“林潮生!林潮生在不在!快出来!沪上电影制片厂来人了!点名找你!”
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宿舍轰然引爆。
王援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铜铃大:“沪上电影制片厂?”
连一直戴着耳机,假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建军,都猛地摘下了耳机,动作僵在半空。
“哗啦——”
不止是这个宿舍,走廊里好几个宿舍的门都开了,一颗颗脑袋探出来,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聚焦在这扇门上。
林潮生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笔,大概猜到了。他站起身,对着门外应了一声:“来了。”
他刚拉开门,就看到来传话的同学满脸通红,喘著粗气,指著楼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楼下楼下等着呢!说是谢晋导演那边的!”
“我靠!”王援朝蹿了过来,一把搂住林潮生的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潮生,牛逼!真是《牧马人》的事儿?谢晋导演啊!”
买买提也凑上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震撼:“潮生兄弟,你这这是要上天啊!”
就连一直和林潮生别苗头的张建军,也死死盯着门口,手里的书页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林潮生拍开王援朝的胳膊,快步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领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回了宿舍。那人一口清晰的沪上口音,正是制片厂的赵明。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立刻装作“各忙各的”,但那竖起的耳朵,比什么都诚实。
赵明对简陋的学生宿舍毫不在意,他眼里只有林潮生。他没坐,站着就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整个房间的人都能听见:
“林潮生同志,我就不绕弯子了。谢晋导演看了你的《牧马人》,非常激动!”赵明一开口就不是“欣赏”,而是“激动”两个字。
“谢导说,这篇小说里那股子劲儿,那种把个人命运和家国情怀拧在一起的真挚情感,就是他一直想拍的东西!我们制片厂连夜开会,当场就拍了板,这个项目,我们沪上厂要了!”
赵明抱歉道:“林同志,谢导要去延安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新片《啊!摇篮》,实在是脱不开身,他对此感到非常抱歉,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当面向您致歉,并表达他对您和《牧马人》这部作品的极大诚意!”
林潮生连忙表示理解。谢导这样的大忙人,能专门派人从沪上赶到燕京,诚意已经足够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热切:“谢导还听吴天明导演说了,《山楂树之恋》的剧本,是林同志你亲自改的,改得极好,吴导赞不绝口。”
林潮生心里有数了,看来圈内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所以,”赵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谢导的意思是,这次《牧马人》的电影剧本,也想请您来主笔完成!谢导的原话是:‘小说的魂是作者给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没人比他更懂许灵均!’”
“啪嗒。”
是张建军的钢笔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后背却绷得像一块铁板。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谢晋导演如此直接且高度的评价,林潮生还是感到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约稿,这是一种近乎于“非你不可”的信任!
“谢导太抬爱了,我只是个学生”
“林同志,千万别谦虚!”赵明立刻打断他,语气诚恳,“这不是抬爱,是慎重的决定!谢导对剧本的要求有多严,圈里人都知道。他信得过你!”
林潮生定了定神,他知道,此刻的推脱就是矫情。他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感谢谢导的信任。我想知道,关于改编,谢导对方向上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这个问题一出,赵明的眼神立刻亮了。他要找的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学生,而是一个能对话的创作者。
“问得好!”赵明笑了,“谢导就怕你没想法!他特意交代了,等你完成剧本初稿,他会亲自上门,跟你当面一字一句地碰!到时候你们俩关起门来,聊透了为止!”
“亲亲自上门?!”这下连买买提都惊得喊出了声。
王援朝更是激动得忘了形,一拳捶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待遇,已经不是给面子了,这是把林潮生当成了最重要的座上宾!连门口还没走的传话同学,都听得张大了嘴,看林潮生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林潮生知道,这副担子有多重。
他没有再犹豫,斩钉截铁地应下:“好!请转告谢导和制片厂,这个任务,我接了!我一定竭尽全力!”
“太好了!”赵明用力地握了握林潮生的手,留下资料和联系方式,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门刚关上,宿舍瞬间炸锅!
“我的亲娘嘞!”王援朝第一个蹦起来,像只猴子一样挂在林潮生身上,“潮生!你要成仙了!谢晋啊!请你写剧本!还要上门来找你!这这他妈是祖师爷赏饭吃啊!”
买买提激动地搓着手,对着林潮生竖起大拇指:“兄弟,你是这个!真的!太给我们宿舍长脸了!”
庆祝的声浪中,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幽幽地从床铺上传来。
一直用被子蒙着头的张建军,猛地坐了起来,他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被众星捧月的林潮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呵,别高兴得太早。”
他一开口,整个宿舍的喧闹戛然而止。
“谢晋导演是什么人?出了名的‘剧本暴君’,多少成名编剧的本子递上去,被他骂得一文不值,哭着出门的都有。你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真以为自己一步登天了?”
张建军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刺破了火热的气氛:“到时候剧本通不过,从云上摔下来,我看到时候谁的脸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