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护犊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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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信?大毒草?”

冰冷的三个字像三根钢针,狠狠扎进林潮生刚刚被暖意包裹的心脏。苏晓婉递来的那瓶汽水,明明是甜的,此刻在他嘴里却泛起一股苦涩的铁锈味。

他捏著玻璃瓶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该来的,躲不掉。

“我过去一趟。”他对苏晓婉低声说了一句,又冲跑来报信的班长点了点头,“谢了。”

他一转身,闻讯赶来的王援朝和买买提已经跟了上来,前者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他妈的,哪个孙子背后捅刀子!”

张建军站在几步开外,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黑著脸,远远地坠在了队伍最后。

一行人还没走到系主任张爱国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一声咆哮,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把什么东西给砸了。

“毒草?我放他八辈祖宗的屁!我们外语系的学生写小说,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中文系那帮酸儒说三道四了?”

是张爱国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此刻火力全开,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对!就是我张爱国说的!林潮生是我们系里挖来的宝贝,他的作品我们自己有评判!用不着你们举著放大镜找茬,上纲上线!”

“砰!”

一声更沉闷的巨响,电话听筒被狠狠砸在基座上,听声音,那塑料外壳八成是裂了。

林潮生停住脚步,抬起的手指有些僵硬,他定了定神,叩响了房门。

“进来!”声音里还带着火药味。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张爱国主任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烟头已经踩灭了好几个。他看到林潮生,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神色各异的“亲卫队”,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主任,给您添麻烦了。”林潮生开口。

“麻烦?屁的麻烦!”张爱国猛地停住脚步,大手一挥,吼声差点掀翻屋顶,“几个只会躲在阴沟里写匿名信的蛆,也配叫麻烦?!”

他几步走到林潮生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头像座山,他不是在看林潮生,而是在审视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林潮生,你给我把腰杆挺直了!”他蒲扇大的手掌“啪”一声拍在林潮生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身子一晃,“你那篇《夏日庭院》,我看了三遍!有骨头,有血肉,有咱们这代人不敢说的心里话!这是好东西!”

他一指门外中文系的方向,满脸不屑:“他们懂个屁的文学!他们不让你写,老子让你写!不光写,还要干票更大的!”

张爱国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外文小说合集,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点着那本书,眼睛里冒着火:“不让写小说,你就给我搞翻译!把海明威的硬汉,把萨特的虚无,把加缪的荒诞,全都给我搬出来!用全世界的文学,来撬开他们那榆木疙瘩一样的脑袋!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举报信硬,还是咱们的笔杆子硬!”

张爱国环视一圈,视线从热血沸腾的王援朝、买买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门口探头探脑的张建军身上。

“你们也都给我听着!只要你们走得正,站得直,搞的是真学问,是我张爱国的学生,天塌下来,有我给你们顶着!谁想动我外语系的人,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这番话,哪是领导谈话,分明是战场上的总攻动员令。

王援朝激动得满脸通红,要不是地方不对,他能当场跳起来。连一直游离在外的张建军,都不自觉地收回了那点幸灾乐祸的心思,胸膛挺直了几分。

林潮生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炸开,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寒意和不安。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有力:“主任,我懂了!”

“懂了就快滚!回去看书!少在我这儿碍眼!”张爱国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轰了出去。

然而,争议的发酵远比想象中猛烈。

就在《夏日庭院》的举报信还在各部门之间流转时,最新一期的《世界文学》上市了。头条,正是林潮生翻译的卡夫卡名作——《变形记》。

这个冰冷、怪诞、毫无感情的开篇,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个时代温情脉脉的文学面纱。

一时间,整个文化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中子弹。

“这是什么东西?人怎么会变成甲虫?胡编乱造!”

“彻头彻尾的西方式虚无主义!精神污染!”

京城一份颇有影响力的文学评论报,第二天就刊登了一篇署名评论,标题触目惊心——《一个堕落的翻译,一个腐朽的灵魂》。

文章直指林潮生,说他身为新时代的大学生,不思进取,反而热衷于传播西方资本主义的腐朽文化,用荒诞不经的故事来毒害青年思想,其心可诛。

批判的声浪排山倒海。

然而,在大学校园里,这只“大甲虫”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海啸。

“我操!这隐喻他妈的绝了!”燕大中文系的学生在食堂里拍著桌子,唾沫横飞,“什么叫异化?这就是异化!每天重复著毫无意义的工作,被家庭、被社会绑架,活得不像个人,不就是一只臭虫吗?”

“格里高尔死后,他家人如释重负地去郊游太冷了,看得我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宿舍里,王援朝捧著杂志,看得龇牙咧嘴:“潮生,你翻译的这玩意儿太带劲了!就是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张建军这次没说风凉话。他一声不吭地从林潮生桌上拿走了那本《世界文学》,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还回来,把杂志往桌上一扔,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下午,《世界文学》的刘健编辑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惊恐。

“潮生!捅破天了!编辑部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骂我们是‘毒草贩子’的信件,堆得跟小山一样!不过杂志也卖疯了,已经开始加印了!但是但是上面已经有人在问话了,说我们这期刊物导向有问题!”

林潮生握著听筒,耳朵里是刘健焦急的声音,窗外是学生们关于“异化”和“荒诞”的激烈争论。

他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挂断刘健的电话,刚回到宿舍,宿管大爷又在楼下喊:“林潮生,电话!《人民文学》的,急茬儿!”

林潮生跑下楼,拿起那冰冷的话筒。

听筒里传来主编那熟悉又洪亮的声音,但这一次,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沙哑。

“潮生”主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我。”

“你捅的娄子不小啊。”主编苦笑一声,随即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刚刚接到通知,因为《夏日庭院》那篇稿子,上面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潮生,你做好心理准备我这个主编的位置,可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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