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林潮生和苏晓婉都吓了一跳。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咚”的一声闷响,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苏晓婉“啊”地轻叫一声,下意识抓住了林潮生的胳膊,手里的糖葫芦都差点掉进湖里。
眼前这个戴着鸭舌帽、口音奇怪的年轻男人,正激动地表达着对香江电影改编的鄙夷,这鲜明的态度,倒是让林潮生有些意外。
“您是?”林潮生一手扶著船舷稳住小船,一手拍了拍苏晓婉的手背以示安慰,皱着眉打量著对方。
“啊!斯米马赛!对、对不住!”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了船,连忙摘下鸭舌帽,一张清秀却涨得通红的脸露了出来。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船撑开,一边用那口磕磕巴巴、声调怪异的普通话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激动了!”
他语速极快,仿佛要把满肚子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林同学,我们我们在燕京外国语大学的文学沙龙,见过的!你不记得我,我记得你!你的《牧马人》!《夏日庭院》!还有《山楂树之恋》!我,我都读了!真的真的斯国一!太厉害了!”
这人正是田中佑树,来自樱花国的交换生,此刻他看向林潮生的表情,简直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苏晓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悄悄凑到林潮生耳边:“潮生,他谁啊?怎么跟见了偶像似的?”
林潮生心里也犯嘀咕,他确实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但对方口中一连串的作品名,又做不得假。
田中佑树的眼睛里闪著一种狂热的光,他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船又划近了些,两艘船几乎贴在了一起。
“林同学!《夏日庭院》里那种那种安静!对,万物寂静,但情感却像海底的火山,要喷发!还有《山楂树之恋》,那种纯粹!干净!像樱花落在雪地上!我我从没读过这样干净的爱情!”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这样的作品,是艺术!艺术啊!怎么能让香江那些只知道钱的商人去糟蹋?他们会把它改成什么?三角恋?江湖仇杀?上帝啊,那简直是犯罪!”
他的情绪激烈到让周围几条船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潮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句“斯国一”,也不是因为那蹩脚的中文,而是因为那句“安静”、“干净”。
这是他藏在文字最深处的东西,是一种东方文化独有的含蓄和韵味。他以为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国人才能体会,却没想到,一个异国他乡的年轻人,竟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
这一刻,一种名为“知己”的强烈共鸣,瞬间击中了他。
田中佑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他郑重地看着林潮生,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同学!我我有一个非常冒昧的请求!”
他猛地一鞠躬,脑袋差点磕在船舷上。
“请务必不要把改编权卖给他们!请请把它交给我!不,不是我!”他语无伦次地摆着手,“我的意思是,请允许我,将您的这几部伟大的小说,翻译成日文,介绍给我们樱花国的读者!我以我的名誉担保,它们一定会在樱花国引起海啸一般的共鸣!”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只剩下田中佑树那双充满恳切和期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潮生。
苏晓婉在一旁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翻译?
翻译到樱花国去?
她的心脏“怦怦”狂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喜悦涌上心头。她紧紧抓着林潮生的胳膊,指尖都在用力,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林潮生也彻底怔住了。
将自己的作品推向更广阔的世界,让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人读到自己的故事这是他上辈子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编剧,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顶点!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以这样一种荒诞又真实的方式,撞到了他的船头。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有些急促,但他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巨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得意忘形。
他沉吟了足足半分钟,在田中佑树紧张的注视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晰:“田中同学,首先,非常感谢你的欣赏。”
听到这话,田中佑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一松。
“不过,”林潮生话锋一转,“翻译和引进一部外国作品,不是个人行为就能完成的。这背后,涉及到非常专业的版权授权和商业出版流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谈判专家:“如果你,或者你身后的樱花国出版社,真的有诚意引进我的作品,我非常欢迎。但我需要通过正规渠道,比如与我的代理人,或者直接与刊登这些作品的杂志社接洽。而且,按照国际惯例,在贵国出版我的作品,是需要向我本人支付相应版税的。”
“版税?”田中佑树愣了一下。
他显然是个纯粹的文学青年,满脑子都是艺术和共鸣,压根没想过这么实际的问题。
苏晓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担心林潮生这番话会不会太直接,吓跑了对方。
然而,田中佑树在短暂的错愕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脸上露出了更加钦佩的神色。他再次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哈依!哈依!明白!这是当然的!版税!必须支付!这是对伟大作者最基本的尊重!”
他看着林潮生的表情,已经从单纯的粉丝崇拜,升级到了对一个全方位强者的敬畏。
“林同学!您不仅才华横溢,对国际版权规则也如此了解!斯国一!真是太厉害了!”他激动地搓着手,“请您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刻就联系我在樱花国出版界的朋友和老师!我一定会促成这件事!以最正规、最尊重您的方式!我发誓,一定要让优秀的中国文学,在我们国家,得到它应有的荣耀!”
他的热情和郑重,让林潮生也为之动容。
这个年代,国人普遍还没有强烈的版权意识,而眼前这个樱花国青年,却对此如此看重。
林潮生笑了,他伸出手:“好,那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哈依!”田中佑树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潮生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着,仿佛握住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条小船终于分开,各自划向不同的方向。
直到田中佑树的船变成一个小点,苏晓婉还处在一种飘飘然的兴奋中。
“潮生!潮生!”她使劲晃了晃林潮生的胳膊,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你听到了吗?你的书要漂洋过海,去樱花国了!天呐!这这是真的吗?”
林潮生划着桨,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胸中的激荡还未平息。他点了点头,声音里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慨:“也许吧。如果能成,是件好事。”
“何止是好事!这简直太棒了!”苏晓婉高兴得快要跳起来,她看着林潮生的侧脸,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你拒绝那十万港币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做的对!现在你看,更好的机会不是来了吗?他们是想毁了你的心血,可有人却想把它当成珍宝!”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好奇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潮生,那那个版税,会不会比十万港币还多啊?”
林潮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钱,固然重要。但此刻,他想的却是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他望着远处白塔的倒影,目光深邃。
《夏日庭院》故事背景换成樱花国,或许能在樱花国畅通无阻。
可是《牧马人》和《山楂树之恋》呢?
那两本书里,浸透的是这片土地独有的记忆,是那个特殊年代里,中国人最深刻、最含蓄也最痛彻心扉的情感烙印。
一个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外国人,真的能读懂那种“爱了,就是一辈子”的坚守吗?真的能理解那种时代洪流下,个人命运如浮萍般的无力和悲伤吗?
文化的隔阂,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海峡。
要如何,才能让他的小船,真正地渡过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