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句从阴影里飘来的酸话，像几根细针，扎在喜庆的空气里。
林潮生刚抬起的脚步骤然停下。
吴天明导演的火爆脾气当场就压不住了，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开骂。
“吴导。”林潮生轻轻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一张张激动欣喜的脸，精准地落在了礼堂门口那两个缩在阴影里的身影上。
其中一个，叫刘建波，是文学系出了名的“酸秀才”，总觉得自己的才华天下第一，看谁都像走了狗屎运。
“运气好？”林潮生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安静下来的前厅，“我写《山楂树之恋》的时候，在稿纸上熬了三百多个小时。我改《山楂树之恋》剧本，吴天明导演和我争论了七次。刘同学，你要是觉得这也是运气，那这种运气，你也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刘建波旁边那个附和的跟班。
“至于关系户我妹妹林清丽，为了静秋这个角色，在剧组跟着体验生活，手上磨出来的茧比你脸皮都厚。你要是不服，北影厂的大门开着，你也去试试。别总在阴沟里嗡嗡，有本事，站到太阳底下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像耳光，扇得刘建波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鄙夷的注视下，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哥！”林清丽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记住，”林潮生揉了揉她的头发，“永远用实力说话，这是最响亮的耳光。”
这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狂欢，在几天后才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颗重磅炸弹，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汇款单。林潮生揣著那张薄薄的纸条去了邮局，当他把单子递进窗口时，里面的大姐起初还爱搭不理。
可当她看清上面的数字时，手一抖，算盘珠子都拨错了。
“同同志，你再确认一下，这这是一万两千块？”大姐的声音都变了调，整个邮局大厅里好几个人都闻声望了过来。
在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1978年，一万两千块，这个数字无异于天文奇观！
林潮生在众人震惊、羡慕、探究的注视下，平静地签了字。当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被递出来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沉甸甸的丰收。紧接着，沪上电影制片厂《牧马人》的尾款也到了，又是一笔一千元的巨款。
揣著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林潮生回到宿舍时，王援朝他们正在啃窝头。
林潮生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一声拍在桌上。
“今晚，东来顺！我请客！谁他娘的跟我客气我跟谁急！”
王援朝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口窝头差点噎死自己，他扑上来抱住林潮生的脖子，疯了似的吼：“我靠！潮生！你抢银行了？！”
买买提也憨笑着，激动地搓着手：“潮生兄弟，你这是真发了！”
宿舍里一片欢腾，只有张建军坐在角落，一声不吭，脸色复杂。
东来顺里，炭火烧得通红，铜锅里汤汁翻滚，羊肉片一下锅，稍稍一涮就卷曲变色，蘸上麻酱，香气直冲天灵盖。
几瓶北冰洋汽水下肚，王援朝已经开始吹嘘林潮生是他这辈子最铁的兄弟。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雅间的门帘一挑，几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领头的赫然是那天在礼堂说酸话的刘建波。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作家林潮生吗？发财了啊，都吃上东来顺了？”刘建波阴阳怪气地开口，他身后几人也跟着哄笑。
王援朝“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桌子拍得山响：“刘建波，你他妈想找事是不是？”
林潮生刚想开口，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张建军。
他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刘建波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家凭本事挣的钱，吃顿东来顺，碍着你眼了？”张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意，“自己没本事，就只会嚼舌根，算什么男人。
刘建波一愣，他没想到站出来的会是平时跟林潮生最不对付的张建军：“张建军，你”
“我什么我？”张建军冷笑一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我以前也嫉妒他，但人家一部小说一部电影剧本，全都成了！这是本事！我服！你呢？你除了会说几句酸话，你有什么？滚！”
最后那个“滚”字，铿锵有力。
刘建波一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看着气势逼人的张建军，又瞅了瞅桌边虎视眈眈的王援朝和买买提，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心，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张建军走回桌边，重新倒满一杯酒，举到林潮生面前，脸颊有些泛红，但这次，不再是羞愧。
“林潮生，以前，是我小肚鸡肠。这杯，我敬你！我服了！”
林潮生笑着举起杯，跟他重重一碰。
“都是兄弟！”
清脆的碰杯声中，所有的隔阂，烟消云散。
这一夜，是属于兄弟们的狂欢。
那几句从阴影里飘来的酸话，像几根细针，扎在喜庆的空气里。
林潮生刚抬起的脚步骤然停下。
吴天明导演的火爆脾气当场就压不住了，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开骂。
“吴导。”林潮生轻轻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一张张激动欣喜的脸，精准地落在了礼堂门口那两个缩在阴影里的身影上。
其中一个，叫刘建波，是文学系出了名的“酸秀才”，总觉得自己的才华天下第一，看谁都像走了狗屎运。
“运气好？”林潮生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安静下来的前厅，“我写《山楂树之恋》的时候，在稿纸上熬了三百多个小时。我改《山楂树之恋》剧本，吴天明导演和我争论了七次。刘同学，你要是觉得这也是运气，那这种运气，你也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刘建波旁边那个附和的跟班。
“至于关系户我妹妹林清丽，为了静秋这个角色，在剧组跟着体验生活，手上磨出来的茧比你脸皮都厚。你要是不服，北影厂的大门开着，你也去试试。别总在阴沟里嗡嗡，有本事，站到太阳底下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像耳光，扇得刘建波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鄙夷的注视下，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哥！”林清丽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记住，”林潮生揉了揉她的头发，“永远用实力说话，这是最响亮的耳光。”
这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狂欢，在几天后才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颗重磅炸弹，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汇款单。林潮生揣著那张薄薄的纸条去了邮局，当他把单子递进窗口时，里面的大姐起初还爱搭不理。
可当她看清上面的数字时，手一抖，算盘珠子都拨错了。
“同同志，你再确认一下，这这是一万两千块？”大姐的声音都变了调，整个邮局大厅里好几个人都闻声望了过来。
在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1978年，一万两千块，这个数字无异于天文奇观！
林潮生在众人震惊、羡慕、探究的注视下，平静地签了字。当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被递出来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沉甸甸的丰收。紧接着，沪上电影制片厂《牧马人》的尾款也到了，又是一笔一千元的巨款。
揣著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林潮生回到宿舍时，王援朝他们正在啃窝头。
林潮生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一声拍在桌上。
“今晚，东来顺！我请客！谁他娘的跟我客气我跟谁急！”
王援朝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口窝头差点噎死自己，他扑上来抱住林潮生的脖子，疯了似的吼：“我靠！潮生！你抢银行了？！”
买买提也憨笑着，激动地搓着手：“潮生兄弟，你这是真发了！”
宿舍里一片欢腾，只有张建军坐在角落，一声不吭，脸色复杂。
东来顺里，炭火烧得通红，铜锅里汤汁翻滚，羊肉片一下锅，稍稍一涮就卷曲变色，蘸上麻酱，香气直冲天灵盖。
几瓶北冰洋汽水下肚，王援朝已经开始吹嘘林潮生是他这辈子最铁的兄弟。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雅间的门帘一挑，几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领头的赫然是那天在礼堂说酸话的刘建波。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作家林潮生吗？发财了啊，都吃上东来顺了？”刘建波阴阳怪气地开口，他身后几人也跟着哄笑。
王援朝“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桌子拍得山响：“刘建波，你他妈想找事是不是？”
林潮生刚想开口，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张建军。
他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刘建波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家凭本事挣的钱，吃顿东来顺，碍着你眼了？”张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意，“自己没本事，就只会嚼舌根，算什么男人。”
刘建波一愣，他没想到站出来的会是平时跟林潮生最不对付的张建军：“张建军，你”
“我什么我？”张建军冷笑一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我以前也嫉妒他，但人家一部小说一部电影剧本，全都成了！这是本事！我服！你呢？你除了会说几句酸话，你有什么？滚！”
最后那个“滚”字，铿锵有力。
刘建波一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看着气势逼人的张建军，又瞅了瞅桌边虎视眈眈的王援朝和买买提，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心，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张建军走回桌边，重新倒满一杯酒，举到林潮生面前，脸颊有些泛红，但这次，不再是羞愧。
“林潮生，以前，是我小肚鸡肠。这杯，我敬你！我服了！”
林潮生笑着举起杯，跟他重重一碰。
“都是兄弟！”
清脆的碰杯声中，所有的隔阂，烟消云散。
这一夜，是属于兄弟们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