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池可是方宣最器重的兄弟,虽说她知道的不多,但也明白能被方哥看重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要不怎么高阳、李什都没入方哥的眼,连杨元德也没被瞧上。
断就断呗,妇道人家懂什么?净瞎操心!我都盘算好了,李什是厨子,我学不来;高阳成天在地里刨食,我也没兴趣。
就关池现在干的这行,听说前景好得很。”
等干成了,你们都得叫我杨老板!杨元德满脸憧憬,压根没想过自己对这行一窍不通,光靠关池帮忙能顶什么事?
第二天。
关池来到方宣家。
方哥,杨哥从轧钢厂辞职的事您知道了吧?关池还是和杨元德吃饭时才听说这事,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更别提杨元德后头说的那些话。
方宣点头:他来找过我,我回绝了。”
杨哥话里话外埋怨您不帮忙。
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能在轧钢厂当主任,跟着厂长见世面,不都托您的福吗?怎么半点不念您的好!关池越说越窝火。
作为兄弟里最机灵的一个,又是方宣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关池这些年历练下来,杨元德那点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三两句就被套了个底朝天。
方哥,杨哥说当年是他领着咱们几个投奔您,才有今天这局面。
这么算,他确实对大伙有恩。”
我琢磨着,杨哥变成现在这样,八成是看我们几个都当了老板,心里不痛快。
也怪我,这些年他在轧钢厂,虽然常走动,但没像对李什高阳那样时时提点。”
关池有些为难。
现在这摊生意虽说是他在管,可真正的大老板是方哥。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血本无归的例子,杨元德啥都不懂就想往这行闯,后果可想而知。
他抿着嘴犹豫道:他现在非要跟 建筑这行,方哥您说我带不带他?
方宣慢条斯理啜了口茶:真拿不定主意?
关池挠头憨笑:方哥
从你娶兄弟遗孀那事我就知道,你这人重情义。
这些年高阳在乡下搞种植,李什当厨子,都是你在背后盯着,生怕他们走歪路。”
他俩能有今天,虽说有我搭台,可也少不了你这个推手。”
重情义是好事。”
关池神色一凛:方哥的意思是不该帮杨哥?
方宣颔首:不看好。
当初给你们的机会都一样,杨元德也不例外。
但他和你不同。”
你能吃苦,受得住委屈,也有野心。
给你个机会就能牢牢抓住,拼出片天地。
所以我才把你安排在轧钢厂采买老板手下学本事——这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
关池郑重道:我明白。
要不是方哥,我们兄弟几个哪有今天?
方宣笑了笑:再说高阳李什。
起初我也没想重点培养,就是给条活路。
后来让高阳搞种植,本是为我自己铺路。
这些年都是他在你的督促下自学成才,接手了你开拓的采购渠道。”
李什最安分,你让他专心学厨艺他就踏实干。
这是没大志向却能守本分的人。”
可杨元德
方宣轻叹着放下茶杯:最早我给杨元德规划的路是当轧钢厂厂长。
但你也明白,德不配位会有什么后果?
关池点头:我懂。”
起初杨元德还算上进,能放下身段伺候老师傅,我才给他安排岗位。
甚至动用人脉找人教他管理车间,可他在厂里的表现你去打听打听就明白了。”
升米恩,斗米仇啊!
“杨元德和你们不同,他有你的野心,却没你的本事,既吃不了高阳那份钻研的苦,也守不住李什那份知足常乐的心,偏还生了一副耍无赖的脾性。”
“这世上有些人,就像何雨柱遇上的秦淮茹,天生就是来拖人下泥潭的!”
关池紧抿着嘴唇沉默良久,终于羞愧地垂下头:“方哥,可当年要不是杨元德牵线,我们兄弟哪有机会跟着您干?这份情……我总得还。”
“我明白。”
方宣吹开茶沫轻啜一口。
“但你想清楚要把旭日建筑拖进浑水了?”
关池猛地抬头:“这跟旭日建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杨元德骨子里的毛病我早看在眼里,当初安排他当轧钢厂主任,就是想着旱涝保收的差事,将来你们几个帮衬着,日子总不会差。”
“可他为什么非要挤进建筑行当?因为他只看见你坐在办公室数钱的风光,看不见你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的狼狈。
建材市场的水有多深?以次充好就是人命关天!”
“你觉得以他的性子,出事时不会把旭日建筑的招牌顶在前头?”
关池的指节捏得发白。
“旭日建筑是你喝垮三副肝才撑起来的招牌,我反复叮嘱‘信誉是命’,就因为这块牌子砸了,整个产业链都会反噬。
要是杨元德接的工程塌了楼,欠的货款烂了账,你拿什么填?”
“更可怕的是——”
方宣放下茶盏,“当他发现喂到嘴边的饭不够丰盛时,会不会觉得你这个兄弟欠了他的?别忘了,他当过混混,耍过无赖,缠人的本事可比盖楼的本事强多了。”
关池的衬衫后背渐渐洇出汗渍。
“帮可以帮,但绝不能让他沾建筑行业。”
方宣指尖叩着茶几,“否则等着他的,八成是你亲手送进去的牢房。”
见关池仍犹豫,方宣轻叹:“你重情义我清楚,但有些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了。”
……
宣房路大院的梧桐树下,杨元德正用鞋尖碾着烟头。
看见关池魂不守舍地走出来,他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方宣要拦着!他手指缝里漏点钱就能帮兄弟,偏要装圣人!”
“杨哥!”
关池突然抓住他手腕,“咱们开饭店行不行?我出本钱……”
“少糊弄我!”
杨元德甩开手,眼底泛起血丝,“你关池能当建筑公司老总,我杨元德就只配颠大勺?你这兄弟当得可真够意思!”
关池看不惯杨元德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杨元德察觉到关池脸色不对,想到还得靠他帮忙,立刻改口:“行行行,我不提了。
你现在跟着方宣捞到好处,当然听不进我的话。
要是我也有这机会,肯定把他当祖宗供着。”
这话越说越难听。
关池懒得接茬。
“走,喝酒去。”
杨元德拉着他进了家饭馆,点了几个菜和一瓶酒,迫不及待地问:“关池,你到底什么意思?”
“别忘了当初你们几个连饭都吃不上,是我带你们去找方宣,才有今天的好日子。
没我牵线,你们认识他吗?”
“现在你混出头了,就想甩开我?”
关池皱了皱眉。
虽然反感杨元德的语气,但念在旧情,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问过方哥了。
旭日建筑名义上我是老板,实际掌权的是他。
我能做主的事有限。”
“方哥说了,你想做生意,我可以帮你牵线。
我认识不少老板,能让他们带你入行。”
杨元德不乐意:“我就想干建筑这行。”
“别的老板哪有自己人靠谱?你是我兄弟,我信得过你。
除了建筑行业,别的我没兴趣。”
关池心里暗叹:“果然被方哥料中了。”
他继续劝道:“杨哥,建筑行业水太深,要打交道的人复杂,你现在入门太难。
这行没点背景根本玩不转。”
——比如监狱那个项目,要不是方哥的关系,哪轮得到他接手?
“不是有你罩着我吗?”
杨元德坚持己见,“实话跟你说,其他行业我压根不懂,就看中建筑行业的前景。”
他越想越觉得关池在防着自己,突然质问:“是不是方宣不让你帮我?”
关池犹豫了下,点头承认:“方哥不反对我帮你,但不想让你进建筑行业。
杨哥,现在家电行业挺赚钱,你要不考虑下?”
杨元德满脸不屑:“我就认准建筑这行!”
“关池,咱俩二十多年的交情,比不上你跟方宣?当初可是我带你认识他的。
现在兄弟想跟着赚点钱,你推三阻四的,够意思吗?”
见杨元德油盐不进,关池索性摊牌:“杨哥,实话跟你说,方哥明确反对我带你进建筑行业。
我的根基都是他给的,不能让你为难我吧?”
杨元德脸色骤变。
“你能有今天,全靠自己打拼!方宣不过搭了把手,后面哪件事不是你亲力亲为?”
他开始挑拨离间:
“关池,你现在也是人物了。
在旭日建筑连这点话语权都没有,何必给方宣当小弟?不如带着团队单干,咱俩联手肯定不比他差!”
关池心里冷笑:“做梦呢?”
“跟方哥合作,我冲锋陷阵心里踏实,因为他能兜底。
跟你?呵,那些大项目没人脉能接下来?”
“难怪方哥不肯帮你,真是拎不清。”
打定主意后,关池平静地说:“杨哥,当年的情分我记得。
你想做生意我尽力帮,但建筑行业免谈。”
杨元德勃然大怒:“二十多年的兄弟,你为了方宣翻脸?怕我抢你饭碗是吧?关池,你可真够绝的!”
“咱们是兄弟,互相扶持才对,你这样防着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杨哥,不是我不帮你,兄弟也有难处。
你对我有恩,方哥同样对我有恩,我不能为了你就忘了方哥的恩情,那我还算人吗?”
关池见杨元德执意要涉足建筑业,心里憋着一股火。
方哥早就看透了杨元德的心思,关池越想越不是滋味。
“杨哥,你要我帮忙,我能帮的自然会帮,可你不能强人所难啊!”
关池直视着杨元德。
“建筑行业是赚钱,可高阳、李什他们怎么没选这行?其他行业一样有机会。”
“家电行业前景不错,你做这行绝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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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池语气诚恳。
方哥说过,未来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电器,只要抓住机遇,成为家电行业的佼佼者并非难事。
更何况,方哥的嫂子就经营着一家科技公司,货源稳定,杨元德只要踏实干,将来未必比他们差。
何必非要死磕建筑业?
离开了旭日建筑,撇开方哥的人脉,他关池自己拉队伍,那些大项目谁会认他?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让我碰建筑业!关池,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杨元德气得脸色铁青,再也绷不住了。
关池看着他的反应,终于明白方哥为什么不愿帮他。
“我能帮的只有这些。
杨哥,你也别觉得方哥亏欠你。
没有方哥,贾家要收回工位时,你真能自己买到?就连你做生意找我,本质上也是方哥在背后支持。”
无论是家电还是服装生意,关池能想到的渠道都跟方宣有关,毕竟可靠放心。
“行,不帮是吧?我算是看清你们了!”
“没有你们,我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不用你帮了,我自己来!”
杨元德甩下狠话,怒气冲冲地走了。
关池心里堵得慌,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杨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长叹一声,越发理解方宣的决定。
杨元德这种态度和心性,换了谁都不想帮,更何况他还铁了心要进建筑业。
方哥的预测果然没错。
关池下定决心:杨元德若再求助,他能帮则帮,但建筑业免谈。
另一边,杨元德走出饭馆,肺都快气炸了。
他觉得方宣和关池都是势利眼,根本瞧不起他。
“他们能行,我凭什么不行?”
他憋着一肚子火回家,开始琢磨:“建筑业到底该怎么入手?”
可想了整整一天,毫无头绪。
……
晚上,秦京茹下班回来,见杨元德瘫在床上,做好饭后喊他:“吃饭了!”
杨元德回过神。
秦京茹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关池不肯帮?”
“帮是帮,就是不让我碰建筑业!我就不明白了,他那行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杨元德愤愤不平。
秦京茹皱眉:“关池愿意帮,说明方哥也没拦着。
不做建筑业就不做,其他生意一样赚钱,你看高阳、李什不都挺好?干嘛非盯着建筑业?”
自从杨元德嚷嚷着要下海,秦京茹就觉得他越来越不可理喻。
“关池干建筑业多风光,连领导都喊他‘关老板’。
高阳李什哪有这排面?我要干就得干出个名堂!”
杨元德理直气壮。
秦京茹无奈:“关池不帮,你打算怎么办?建筑业听着像盖房子,可肯定没那么简单。
要我说,你就听关池的,换个行业不行吗?”
杨元德斜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就知道守着轧钢厂那点死工资!”
“那你有办法?关池不让你碰建筑业,肯定是方哥的意思。
方哥对关池的恩情比你大得多,他怎么可能违逆?”
“建筑业你就别惦记了!”
秦京茹懒得争辩,心想等杨元德碰了钉子,自然就消停了。
“不就是盖房子吗?有什么难的!”
杨元德嘴上硬气,心里却一片茫然。
第二天,他又找到关池:“你不帮也行,总得告诉我这行是怎么起步的吧?”
“这……”
关池迟疑了。
杨元德瞬间拉下脸:“怎么,连这都不能说?”
不是我不愿说,实在是这一行的门道我也摸不透。
当初方哥找到我,给钱让我招工人干活,技术活儿都是他找的校友大学生。
就连最初的工程也是方哥揽下来的。”
旭日建筑的名号打响了,陆续有人主动找上门。
再往后有些项目,也是方哥得到消息让我去谈。”
慢慢结识了不少老板,这才把摊子支棱起来。”
关池心里明镜似的。
正因如此,他从未动过单干的念头。
有些大工程,若没有人脉关系,连风声都听不到,怎么竞争?
想着想着,关池突然说:其实这行还有个更简单的做法。”
买地皮盖房子,盖好再卖出去。
现在我手头就管着这两块业务:一块接工程,一块自己开发房产。”
不过一般人做不了。
一来本钱要大,二来银行未必肯放贷!
说着说着,关池忍不住劝杨元德:杨哥,要我说你还是别往这行钻。
做服装、家电甚至进口买卖都成,我都能帮你张罗。
但这行要是没有方哥,我真撑不起来。”
得了,我自有分寸。
不就是买地盖房吗?杨元德不以为然。
他听不明白前面说的那些门道,倒是觉得买地盖房听着简单。
殊不知,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傍晚时分,关池忙完工作来到宣房路大院。
见到方宣时,他显得有些局促:方哥,我拒绝了杨哥,可他铁了心要做建筑,好像还打算买地皮盖楼。”
我看他太想当然了,怕是要栽跟头。”
方宣静静听完,淡淡道: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他?
这话问得平淡。
方宣了解关池,知道他不会在自己明显不待见杨元德时还来说情。
关池连忙摆手:不不不。”
我是想请方哥安排我暂时离开四九城。
走之前我会给杨哥留笔钱,毕竟他这人确实让人头疼。”
当兄弟的不是不帮衬。
可他对建筑业一窍不通,安排他去工地又不肯,让他做家电也不干。
我怕到时候闹得难看。”
关池一五一十道来。
他本没想过躲着杨元德。
但杨元德跟他置气后又低声下气来找,那副耍无赖的架势已经很明显。
现在他代表的是旭日建筑,闹起来影响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思来想去,唯有避开。
这样啊。”
方宣早料到关池的聪明,沉吟道。
关池挠挠头:就是有一点不好——杨元德肯定会觉得是方哥你见不得他好,故意把我调走。
毕竟几个兄弟里头,高阳和李什更听我的,对杨元德爱答不理的,他提过分要求根本没人理。”
无妨。”
那你带着家小去长春省找林牧。
我在那边有套房子,让林牧安排你住下。”
长春省正在发展,你去那边搞房地产正合适。”
方宣说道。
关池立即应下:好,我这就带批人过去发展。”
临走前跟高阳、李什打个招呼,别让人钻了空子。”方宣叮嘱道。
对于杨元德,从他当年在轧钢厂当主任时的所作所为,方宣早看透这人品性。
那还是在他不知道背后有人关照的情况下。
关池想到杨元德如今的做派,点点头:方哥放心,我们拿他当兄弟,他可没把我们放心上。”
方宣不再多言。
关池动作很快。
嘱咐过高阳、李什,在前台留了笔钱转交杨元德,便踏上了前往长春省的列车。
这边厢,杨元德招了二十来个建筑工组了个小施工队。
工人们围着杨元德问:杨老板,咱们去哪儿盖房?砖瓦水泥都备齐了吗?
有没有图纸?是盖平房还是起高楼?
几个问题砸下来,杨元德当场懵了。
不急,你们先歇着,我找我兄弟商量商量!
工人们面面相觑。
等杨元德走后,有人嘀咕:这新东家怎么啥都不懂?
何止不懂!我看他连要盖哪儿的房子都不知道。
该不会是骗子吧?
众人心里直打鼓。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老板,也不像有钱人家的。
普通人盖房子,就算不懂行也会说‘我家要盖房’。
可他刚才什么都没提。”
“一天一百块,比其他地方多二十,算下来一个月三千确实不少。
但万一最后拿不到钱怎么办?”
“咱们二十多号人,每人三千,十个人就是三万,二十个人六万,这还只是一个月的。
要是干完活不给钱”
“要不跟老板商量干一天结一天?”
“这主意好!”
立刻有人附和。
其他人也露出赞同的神色:“等杨老板出来咱们就这么说,他要是不答应,咱们就去找别家。”
“你们看,那人进的是哪儿?”
有人指向“旭日建筑”
的招牌。
众人望去,倒吸一口凉气:“旭日建筑?”
“难道杨老板是旭日建筑的人?可他们不是有自己的施工队,很少外招工人吗?”
“待会儿问问。”
有人提议。
要真是背靠旭日建筑,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听说他们福利好,从不拖欠工钱。
另一边,杨元德走进旭日建筑,对前台说:“我找关池。”
“您是杨元德先生吧?”
前台 微笑着取出一个厚信封:“关老板被总部紧急调往长春省,来不及通知您。
他临走时交代,把这笔三万块的本金交给您做生意。”
杨元德接过信封,满脸怀疑:“关池真走了?该不会是躲着我吧?”
前台保持微笑:“怎么会呢?总部要在长春省拓展业务,那边靠近香江,又有大老板的人脉。
关老板的去向哪能作假?我只是个前台,哪敢骗您?”
杨元德眉头紧锁。
总部大老板——不就是方宣?
不帮忙就算了,连关池支持我做建筑都不行,居然直接把人调走!
他攥着钱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