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2“鱼鹰”的引擎在安第斯山脉上空发出濒死般的嘶吼。林峰透过舷窗往下看，下方不是云海，是翻滚的、硫磺色的浓烟。钦博拉索火山正在喷发，山顶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破口，岩浆像巨兽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山脊，把千年冰川融化成奔腾的泥石流。
“高度五千二，不能再低了！”飞行员在通讯器里吼，声音被火山爆发的闷响压得断断续续，“气流太乱！热上升气流会把我们撕碎！”
林峰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门”完全开启，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
“悬停，我们索降。”他解开安全带，背起装备包。包里除了武器和炸药，还有陈海生那块碎片——第六块，此刻正隔着包裹微微发烫，像是在与火山深处的第七块碎片共鸣。
“隼”也站起来，左臂用简易支架固定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死寂。“我查过资料，钦博拉索的火山口内部有一个次级喷口，直径约三十米，垂直向下延伸八百米，直达岩浆房上层。‘新黎明’要打开局部通道，只能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林峰检查索降绳。
“我哥在休眠前参与过‘守护者’对全球遗迹的初步勘探。”“隼”的声音很低，“他说安第斯节点是七个遗迹中最不稳定的，因为它直接建在活跃的岩浆房上方。碎片既是稳定器，也是炸弹——如果能量过载，可能直接引爆火山，喷发规模会比现在大十倍。”
林峰手顿了顿。十倍？那意味着大半个南美洲都会被火山灰覆盖，全球气候进入“火山冬天”。
“所以‘新黎明’是在玩火。”他冷笑，“那就让他们自焚。”
机舱后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混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火山灰的粉尘。下方三百米处，火山口边缘的岩石平台在浓烟中时隐时现，平台上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是“新黎明”的哨兵。
“我先下。”林峰把索降扣挂在钢缆上，翻身跃出舱门。
身体瞬间被上升气流托起，像片落叶般乱晃！他咬牙收紧核心，控制住摆动，快速下滑。火山灰打在面罩上噼啪作响，能见度不足五米。
距离平台还有五十米时，枪声响起！
子弹从下方射来，擦着索降绳飞过！林峰单手举枪还击，另一只手控制下滑速度。突击步枪在狂风中很难瞄准，他打光半个弹匣才击中一人。
三十米。二十米。
突然，索降绳猛地一松！上方的“鱼鹰”被气流掀得剧烈倾斜，钢缆脱钩！
林峰自由落体！
他抽出腰间的冰镐，在下坠途中狠狠砸向岩壁！“锵！”火星四溅，冰镐卡进一道岩缝，下坠骤停，但巨大的惯性让肩膀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他吊在半空，脚下就是翻滚的岩浆池。
上方传来“隼”的喊声，接着另一条绳索垂下。“隼”顺着绳索滑下来，单手抓枪，朝平台上的敌人连续点射。
林峰借力荡到岩壁一处凸起，站稳，然后顺着岩壁向下攀爬。火山岩很脆，一踩就碎，他必须找结实的着力点。手指被锋利的岩石割破，血混着火山灰粘在手套上。
两人终于降落到平台。平台大约半个篮球场大，中央有一个向下的竖井口，直径三米左右，井口边缘架着钻探设备和发电机。六个“新黎明”的武装人员守在周围，看到林峰和“隼”，立刻开火。
林峰翻滚到一台发电机后，子弹打在金属外壳上当当作响。他探头看了一眼竖井——深不见底，有红光从深处透上来，还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他们在下面！”“隼”喊，一边换弹匣一边朝敌人扔出手雷。
手雷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两人。林峰趁机冲出去，用近身格斗解决剩下的。这些“新黎明”成员战斗力一般，显然不是精锐，更像是留守的工兵。
解决完守卫，林峰冲到井口往下看。井壁安装了简易的升降梯，但电力已经切断。他看了一眼绳索——长度不够。
“直接跳。”“隼”说。
“你疯了？下面可能是岩浆！”
“深度八百米，中间有平台。我哥的资料显示，次级喷口内壁有古人开凿的环形走廊，每两百米一层。”“隼”指着井壁上隐约可见的凸起，“抓住那些凸起，缓冲下落。”
没时间犹豫了。林峰率先跳下，身体在空中下坠，眼睛死死盯着井壁。果然，下坠约一百五十米后，他看到了一圈突出的石台——宽约半米，表面覆盖着滑溜溜的火山玻璃。
他伸手去抓，但下坠速度太快，手指擦过石台边缘，没能抓住！身体继续下坠！
“隼”在上面吼了什么，听不清。
林峰拼命调整姿势，在第二次石台出现时，双腿狠狠蹬在井壁上，用反冲力减缓速度，同时双手扒住石台边缘！指甲崩裂，血涌出来，但他死死抓住，身体悬在八百米深的竖井中，下方一百米处就是翻滚的岩浆海。
热浪从下方涌上来，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皮肤在发烫。空气里的硫磺浓度高得吓人，呼吸器发出过载警报。
“隼”也跳下来，落在上一层石台。他探出头：“继续下！还有两层！”
两人像壁虎一样顺着井壁往下爬。越往下温度越高，作战服的外层开始软化，发出焦糊味。林峰看了一眼温度计：外部环境摄氏一百二十度。人类在这种环境里，不穿防护服的话几分钟就会休克。
终于抵达最底层的环形走廊。这里宽约两米，沿着次级喷口内壁修建，脚下是滚烫的岩石，头顶是不断滴落的熔岩液滴。走廊一侧是岩壁，另一侧是深渊——正中央就是直径三十米的岩浆喷口，暗红色的岩浆像粘稠的血液般缓缓翻涌，偶尔炸开一个气泡，溅起的岩浆滴有脸盆大。
而在喷口边缘，架设着一个复杂的装置：三台能量发射器呈三角形排列，对准喷口中心。中心悬浮着一块碎片——第七块，也是最后一块。碎片下方，一个身穿银色防护服的人正在操作控制台，旁边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
是“先知”。
那个“新黎明”的创立者，神秘人物，终于现身了。
“先知”听到动静，转过头。防护面罩下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但眼睛——眼睛是冰蓝色的，和林峰被侵蚀时一样。
“林峰。”“先知”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火山腔内回荡，“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送你去死？”林峰举枪，但手指在颤抖——不是怕，是热衰竭的早期症状。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不，等你见证新纪元的开启。”“先知”张开双臂，“看看这力量！地球本身的力量！‘旧日遗民’教会我们如何引导它，如何用它重塑世界！火山、地震、海啸——这些都是工具！人类将成为星球的主宰，而不是蝼蚁！”
“然后变成它们的容器？”林峰冷笑。
“容器只是过渡！”“先知”的声音变得狂热，“当我们的意识与星球能量完全融合，我们将超越肉体，成为永恒的存在！这才是进化！这才是人类的未来！”
“疯子。”“隼”骂了一句，举枪瞄准。
“先知”摇摇头：“你们不懂。但没关系，等‘门’开启，等伟大的意识降临，你们就会明白——或者，成为养料。”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三台能量发射器同时启动，射出蓝白色的能量光束，汇聚在碎片上！碎片光芒大盛，射出一道粗大的能量束，直冲上方——不是朝着“门”，是朝着火山喷口！
“他在用碎片能量激化火山活动！”“隼”吼道，“他想制造一次超级喷发，用爆发的能量强行扩大‘门’的通道！”
火山腔开始剧烈震动！岩壁开裂，大块岩石坠落！岩浆喷口翻涌得更厉害了，液面在快速上升！
“阻止他！”林峰冲出去，子弹扫向能量发射器。但守卫开火了，子弹打在周围的岩石上，溅起火星。
近距离交火在狭窄的环形走廊上爆发。空间太小，几乎没有掩体，双方都暴露在对方火力下。林峰肩膀中弹，血喷出来瞬间被高温蒸干。“隼”的简易支架被打断，左臂软软垂下。
但他们也干掉了三个守卫。
还剩下一个，护在“先知”身前。
“没时间了！”“隼”看向喷口——岩浆液面已经上升到距离走廊只有十米！高温让空气扭曲，呼吸器彻底报废，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火炭。
林峰咬牙，从包里掏出陈海生的碎片。第六块碎片一拿出来，立刻与第七块产生强烈共鸣！两块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能量束开始不稳定地抖动！
“你做了什么？！”“先知”怒吼。
“帮你一把。”林峰咧嘴笑，血从嘴角流下。他把第六块碎片狠狠扔向第七块！
两块碎片在空中碰撞！
瞬间，能量过载！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林峰感觉身体像被扔进炼钢炉，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他听到“先知”的惨叫，听到岩石崩裂的巨响，听到岩浆咆哮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意识连接——两块碎片碰撞的瞬间，产生的能量脉冲短暂地打通了他与“门”的链接。他“看”到了“门”那边的景象：不是一个统一的意识，是无数个意识在争斗、吞噬、融合。有的冰冷而贪婪，想吞噬一切；有的温和而好奇，似乎在观察；还有的充满痛苦和绝望，像被困的囚徒。
陈海生说的没错。“旧日遗民”不是铁板一块，它们有分歧。
而且，有些意识在向人类求救？
这个念头刚浮现，一股更强大、更冰冷的意识就涌过来，试图吞噬他！林峰拼命抵抗，但那股意识太强了，像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就在即将失守的瞬间——
“林峰！醒醒！”
是猴子的声音？
林峰猛地睁开眼。他还躺在环形走廊上，周围是崩落的岩石和守卫的尸体。“先知”不见了，可能掉进了岩浆。三台能量发射器有两台炸毁，剩下一台还在运转，但能量输出大幅减弱。
碎片——两块碎片悬浮在喷口上方，相互环绕旋转，像一对双子星。它们散发出的能量场暂时压制了火山活动，岩浆液面停止了上升。
“隼”趴在不远处，满脸是血，但还活着。他看向林峰，艰难地指了指上方。
林峰抬头。火山口上方，隐约能看到“鱼鹰”的轮廓——猴子居然让飞行员强行降低高度，垂下了一条救援索！
“快上去”“隼”嘶哑地说，“碎片共鸣撑不了多久火山还会喷发”
林峰咬牙站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走到喷口边缘，看着那两块旋转的碎片。取走它们？怎么取？能量场太强，靠近会被烧成灰。
除非用他自己身上的印记。
印记是碎片能量的残留，是同源的力量。也许能短暂地融入能量场，取出碎片。
但风险是，印记可能被彻底激活，他可能当场变成容器。
没时间犹豫了。
林峰闭上眼睛，再次引导印记能量。这次不是对抗，是融入。他放开防御，让印记的能量流遍全身，然后伸出手，探向能量场。
手指接触能量场的瞬间，皮肤碳化、剥落，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缩手。
能量场接纳了他。他的手穿过狂暴的能量乱流，握住了两块碎片。
握住碎片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进大脑！不是“旧日遗民”的意识，是碎片本身的记忆——七块碎片的历史，它们如何被制造，如何被安置，以及一个被隐藏的真相。
第七块碎片，不仅是钥匙，也是锁。
如果七块碎片在“门”前重新聚合，按照特定顺序排列，可以暂时封印“门”，甚至永久关闭它。
但这个操作需要时间，需要精确控制，而且必须在“门”完全开启前完成。
林峰收回手，两块碎片乖乖躺在他掌心。能量场消失了，火山腔再次开始震动，岩浆液面开始上升。
“走！”他冲到“隼”身边，架起他，把救援索的挂钩扣在两人腰带上。
“拉！”他朝上方吼。
钢缆收紧，两人被吊离走廊。上升过程中，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超级喷发开始了。岩浆像喷泉般冲上来，瞬间吞没了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鱼鹰”拼命拉升，机腹被溅起的岩浆击中，冒出黑烟。但总算冲出了火山口，冲进了被火山灰染成黄昏的天空。
机舱里，猴子把林峰和“隼”拖进来。两人瘫在地上，浑身是伤，但都活着。
“碎片拿到了”林峰把两块碎片交给猴子，“七块齐了”
“牛逼！”猴子眼眶红了，“妈的，老子以为这次你真回不来了！”
林峰想笑，但咳出一口黑血。他看向时间：距离“门”完全开启，还有一小时零三分。
“回马里亚纳”他嘶哑地说，“去‘门’那里我有办法关掉它”
“什么办法？”
林峰闭上眼睛，碎片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七块碎片的排列顺序，能量引导的方法，封印的仪式
以及一个警告：执行封印的人，会承受全部能量反冲，必死无疑。
他睁开眼，没回答猴子的问题，只是说：“联系秦队告诉他，准备最终计划”
“鱼鹰”转向，朝着太平洋方向飞去。
而在马里亚纳海沟深处，“门”的能量漩涡已经扩大到直径八十米。漩涡中心，越来越多的能量体轮廓正在凝聚，准备穿过通道。
冰蓝色的眼睛们，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但它们不知道，七块碎片已经集齐。
而携带碎片的人，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最后一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