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正午的太阳像个烧红的铁球,挂在头顶,把黄沙烤得冒烟。林峰蹲在沙丘背阴处,透过望远镜盯着三公里外那个沙坑——直径五十米,边缘的沙子像被无形的手扒开,露出下面暗银色的金属结构。坑中央,一个类似井口的圆形开口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温度六十三度,地表风速每秒十二米。”耳机里传来沈皓的声音,他留在五公里外的指挥车里,盯着传感器数据,“坑口检测到间歇性能量脉冲,周期三分钟一次,每次持续十五秒。强度不大,但很规律。”
林峰收起望远镜,抹了把脸上的汗。防沙面罩里全是水汽,作战服的内衬早就湿透了又烘干,结了一层盐霜。他身后,十一个“深渊”小队成员分散在沙丘各处,披着沙漠迷彩伪装网,像一堆不起眼的石头。
“猴子,带a组从东侧接近。老炮,b组西侧。我走正面。”林峰在频道里低声部署,“记住,这不是强攻任务。发现异常,先报告,等我指令再行动。”
“明白。”两个组长回应。
“队长。”一个新来的队员——代号“钉子”,是从海军陆战队挖来的爆破专家——忍不住问,“下面到底有什么?资料里说得太模糊了。”
“去了就知道。”林峰没多说,“检查装备,能量阻尼护甲全功率开启。沈皓说下面有精神污染残留,别中招了。”
队员们默默检查。这次带的装备很特殊:头盔内置了神经干扰屏蔽器,护甲表面涂着能吸收特定频率能量的涂层,武器除了常规枪械,还配了“守护者”提供的声波震荡器和电磁脉冲手雷——专门对付能量体生物。
林峰摸了摸腰侧的“共鸣刃”。匕首在刀鞘里微微震动,像在回应什么。自从接近这个沙坑,它就一直在“兴奋”。
“各小组,行动。”
三组人像三条沙蛇,贴着地面滑向沙坑。林峰带的三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狙击手“鹰眼”和医疗兵“白鸽”——从正面接近。沙子很软,每走一步都陷到脚踝,速度慢得像在泥潭里挣扎。
距离坑口五百米时,“共鸣刃”突然剧烈震动!
林峰抬手握拳——停止手势。所有人立刻趴下,融入沙地。
“怎么了?”“鹰眼”问,声音压得极低。
“有东西出来了。”林峰盯着坑口。
话音刚落,坑口边缘的沙子开始滑动。不是自然滑落,是有规律地、像被什么从下面顶开。接着,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不是“混合体”。这东西更像机械蜘蛛?但体型小得多,只有脸盆大小,八条腿是金属材质,关节处闪着蓝光。身体中央是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结构,里面能看到流转的能量光点。
“侦察单位。”林峰在频道里说,“别开枪,等它过去。”
蜘蛛机械在坑口转了两圈,头部的传感器阵列扫过四周,然后朝着西南方向爬去,速度很快,在沙地上留下一串细密的脚印。
等它走远,林峰才松口气:“继续。”
距离坑口一百米时,他们看到了更多细节。金属结构表面刻满了熟悉的螺旋纹路,和“门”祭坛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密集,更复杂。坑口边缘有阶梯——不是台阶,是螺旋向下的斜坡,宽约两米,也由同样的金属构成。
“我打头,鹰眼殿后,白鸽中间。”林峰拔出“共鸣刃”,匕首在手中变形,成为一把短刀形态。他第一个踏上斜坡。
金属触感冰凉,和外面炙热的沙子形成鲜明对比。斜坡很陡,倾斜角度超过四十五度,表面光滑,得小心走才不滑倒。走了约二十米,光线开始变暗,但金属墙壁自身发出微弱的蓝光,勉强能看清路。
耳机里传来沈皓的声音:“队长,你们进入地下后,能量脉冲信号变强了。而且我检测到多个移动热源,就在你们下方。”
“数量?”
“至少十个,体型不大,但热信号特征和刚才那只蜘蛛机械类似。”
林峰握紧刀:“所有人注意,可能有敌情。”
又下了三十米,斜坡终于到底。眼前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三十米,高十米左右。大厅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金属柱,柱身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表面布满了闪烁的光点,像星空图。柱子周围散落着一些设备?
不,不是设备。是残骸。
林峰走近一看,心头一紧。那是战斗机器人的残骸——和“起源之井”里“新黎明”用的型号很像,但更老旧。至少有五台,被某种力量撕碎了,零件散了一地。地面上有能量灼烧的痕迹,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的液体——血。
“这里发生过战斗。”白鸽蹲下检查一具残骸,“时间不超过一周。机器人是被高频能量武器击毁的,切口很平滑。”
“新黎明’的残党?”鹰眼问。
“可能。”林峰环顾四周。大厅有六个出口,除了他们下来的斜坡,还有五条通道,都黑黝黝的。能量脉冲的源头在正前方那条。
“猴子,老炮,你们到什么位置了?”
“a组已进入大厅东侧通道,未发现异常。”
“b组在西侧通道入口,这里有一些生物残骸,像那种‘混合体’,但已经碳化了。”
林峰走到正前方通道口。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的蓝光更暗了,像随时会熄灭。“共鸣刃”的震动加剧,刀尖指向通道深处。
“沈皓,扫描这条通道。”
“长度约八十米,尽头有一个更大的空间。能量脉冲就是从那里发出的。另外我检测到生命信号,很微弱,但确实是人类生命体征。”
人类?在这种地方?
林峰心头一紧:“所有人,跟我来。保持警戒。”
他带头钻进通道。通道里空气不流通,有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走到一半时,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林峰猛地抬头——通道天花板裂开一道缝,一只蜘蛛机械掉下来!不是侦察型,这只体型更大,背部有武器模块,两根细长的能量枪管已经对准了他!
“开火!”
林峰侧身翻滚的同时,“共鸣刃”脱手飞出,像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刺进蜘蛛机械的传感器阵列!机械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能量枪管胡乱射击,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火花!
鹰眼补了两枪,子弹打穿它的外壳,蓝白色的能量液喷涌而出。机械抽搐几下,不动了。
但这一下捅了马蜂窝。通道前后同时传来爬行声——不止一只!
“退!退回大厅!”林峰捡起“共鸣刃”,带头往回冲。
刚冲出通道,就看到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至少十五只蜘蛛机械从各个通道涌出来,正在围攻a组和b组!猴子端着重机枪扫射,子弹打在机械外壳上当当作响,但很难一击致命。老炮用声波震荡器,震碎了两只,但更多的围上来。
“找掩体!打关节!”林峰吼着,冲进战团。“共鸣刃”在他手中变成鞭形态,一鞭抽出去,缠住一只机械的腿,用力一拉,机械失衡倒地,他上去补刀,刀刃刺进核心。
但机械太多了。而且这些鬼东西配合默契,有的正面吸引火力,有的从侧面偷袭。一个队员——代号“石头”的突击手——被三只同时扑倒,能量枪管抵着他胸甲开火!护甲瞬间过载,冒出黑烟!
“石头!”白鸽想冲过去救人,被两只机械拦住。
林峰眼睛红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的能量。瞬间,心脏位置的能量核心加速运转,热流涌遍全身!“共鸣刃”感应到主人的状态,刀身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都让开!”
他冲进机械群中央,原地旋转!“共鸣刃”的鞭形态延伸出五米,像一道金色的圆环扫过!所过之处,蜘蛛机械像纸糊的一样被切成两半!能量液像喷泉般溅得到处都是!
三秒,十二只机械全灭。
剩下的三只想跑,被猴子和其他队员集火打爆。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能量液滴落的“嘀嗒”声和队员们的喘息。
林峰单膝跪地,剧烈咳嗽。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他能感觉到能量核心在发烫,像要烧起来。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又浮现出来,一闪一闪的。
“队长!”白鸽冲过来,想给他检查。
“先看石头!”林峰摆手。
石头被扶起来,胸甲焦黑一片,但人还清醒。“妈的差点就交代了”
“下次注意走位。”猴子拍拍他的肩,然后看向林峰,“峰子,你刚才那招牛逼是牛逼,但脸色不太对。”
“死不了。”林峰撑着站起来,“白鸽,给所有人检查一下,看有没有被能量辐射污染。猴子,老炮,清理战场,收集可用的零件和资料。”
他走向那条正前方的通道。机械都被清除了,可以继续前进。
沈皓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紧张:“队长,刚才的能量爆发下面那个生命体征突然变强了!而且他在移动,朝你们的方向!”
“是人类?”
“肯定是。但体征很奇怪——心率极慢,新陈代谢率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但脑电波活动异常活跃。”
林峰握紧刀:“所有人,跟上。小心点。”
这次通道里没有阻碍。八十米很快走完,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金属门,是能量屏障,淡蓝色的,像一层水膜。
“共鸣刃”指向屏障,刀尖微微颤动。
林峰伸手试探。手指穿过屏障时,感觉像伸进温水里,不烫,但有种微弱的吸附力。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穿了过去。
门后是一个控制室?
比大厅小一些,但更精致。墙壁是弧形的,布满发光的屏幕和操作面板,虽然大部分已经熄灭。房间中央有一个半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灌满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看上去至少七十岁,白发稀疏,皮肤苍白,脸上布满皱纹。他闭着眼睛,赤裸的身体上插着十几根管子,连接着容器底部的设备。最显眼的是他胸口——镶嵌着一块晶体,和碎片很像,但更小,只有拇指指甲盖大。
容器旁的控制台上,一个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某种语言——不是任何已知的人类文字,但林峰居然能看懂。
那是“旧日遗民”的文字。
屏幕上滚动着信息:“休眠者编号07,身份:观察员。任务:监视‘熔炉’稳定性,等待唤醒信号。当前状态:深度休眠第错误,时间计量系统故障。外部能量环境:异常。警告:检测到‘吞噬派’能量特征”
林峰盯着那个老人。这就是沈皓检测到的生命信号?一个在遗迹里休眠了几千甚至几万年的人类?
不,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普通人类。
他胸口的晶体在微微发光,和“共鸣刃”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队长,这”猴子跟进来,看到容器里的老人,愣住了。
“别碰任何东西。”林峰走到控制台前,尝试操作。屏幕上的文字他看得懂,但操作逻辑完全陌生。他凭直觉点了几下,调出了更多信息。
“熔炉”,撒哈拉遗迹的代号,实际上是一个能量转换站。它的作用不是打开“门”,而是稳定“门”的能量输出,防止过载。在“旧日遗民”时代,这里由“温和派”的观察员驻守,监视“吞噬派”的活动。
而容器里的老人,就是最后一位观察员。他在“门”被封印时进入休眠,等待“温和派”的唤醒信号。但信号一直没来——可能永远也不会来了。
“所以他是古代人?”老炮凑过来看屏幕,“活了几万年?”
“不是活。”林峰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是休眠。新陈代谢几乎停止,但意识可能还保持着一丝清醒。”
正说着,容器里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和林峰被侵蚀时一样。
老人看向林峰,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峰“听”到了——直接响在脑海里:
“唤醒者你带来了钥匙”
“钥匙?”林峰下意识握住“共鸣刃”。
“共鸣之刃温和派的信物”老人的目光落在匕首上,“你被选中了很好”
“你是谁?”林峰在意识里问。
“观察员07最后一位守望者”老人的意识传递得很慢,像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吞噬派’没有完全失败它们留下了种子”
“种子?在哪里?”
“各处你们摧毁了‘门’但种子还在生长它们会卷土重来”老人的眼睛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
林峰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二个金属圆筒,每个只有钢笔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记录仪记录了‘吞噬派’的活动轨迹和可能的巢穴位置”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拿走吧这是我最后的任务”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预言温和派的先知看到了这个时代看到了你”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小心它们不止在相位空间也在你们之中”
这句话让林峰心头一凛。
“什么意思?谁在我们之中?”
但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的晶体光芒暗淡下去,生命体征读数直线下跌。
“他要死了!”白鸽喊。
林峰冲回容器边。老人最后的意识片段传递过来:
“谢谢唤醒让我解脱”
然后,所有数据归零。
容器里的蓝色液体开始排空,老人的身体缓缓下沉,最终躺在容器底部,一动不动。
控制台上的屏幕闪烁几下,显示出一行字:“观察员07,任务终止。数据已备份至记录仪。愿文明延续。”
然后,屏幕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林峰拿起一个金属圆筒。筒身冰凉,但他能感觉到里面储存着庞大的信息。
“沈皓,”他对着耳机说,“准备接收数据。我们找到东西了。”
“收到。”沈皓的声音有些激动,“另外队长,刚收到基地紧急通讯。秦队让你们立刻返回——出大事了。”
“什么事?”
“北京‘守护者’总部遇袭。”沈皓顿了顿,“袭击者穿着中国军服,用的是我们的装备和战术。但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林峰想起老人最后那句话。
“它们不止在相位空间也在你们之中”
他握紧金属圆筒,看向队员们。
“收拾东西,撤退。”他说,声音冷得像冰,“战争还没结束。而且这一次敌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