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20的机舱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林峰靠坐在舱壁,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枚从撒哈拉带回的金属记录仪。筒身冰凉,但内部储存的信息却像烧红的炭——观察员07最后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它们不止在相位空间也在你们之中。”
猴子蹲在对面,用磨刀石一下下打磨军刺,刀刃和石头摩擦的“沙沙”声在引擎噪音里格外刺耳。其他队员或坐或躺,但没人睡得着。从撒哈拉撤回到现在十二个小时,所有人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
“还有一小时落地。”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话器传来,“基地已经进入一级戒备,降落程序可能会比较繁琐。”
“什么意思?”林峰问。
“意思是要对你们进行隔离检疫。”秦锋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疲惫,“北京总部遇袭的事,内部通报了。袭击者用了我们的战术、装备,甚至部分人员的识别码能通过第一道验证。现在高层怀疑有渗透。”
“渗透到什么程度?”林峰握紧记录仪。
“不知道。”秦锋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们降落后,所有人要先过三道安检:身份核实、生理扫描、还有意识检测。”
“意识检测?”猴子停下磨刀。
“‘守护者’新搞出来的东西,说是能检测大脑里有没有被‘吞噬派’意识污染。”秦锋的声音压低,“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总部遇袭的现场有几个袭击者在死前表现出了异常生理特征——瞳孔变色,体温骤降,还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林峰和猴子对视一眼。他们太熟悉这些症状了——被碎片能量侵蚀,或者被“旧日遗民”意识附身的人,就是这副模样。
“我们中如果有人被污染了,会怎么样?”林峰问得直白。
“隔离,治疗。如果治疗无效”秦锋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机舱里死寂。几个队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胸口,仿佛在确认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一小时后,飞机在华北某军用机场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林峰就看到跑道旁停着三辆装甲车,车顶的机枪塔缓缓转动,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飞机。一队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士兵围上来,领头的少校面无表情地抬手敬礼。
“林峰队长,奉上级命令,对‘深渊’小队全体成员进行入境检疫。请配合。”
林峰点头,第一个走下舷梯。脚刚沾地,两个士兵就上前,用扫描仪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仪器发出“嘀嘀”的轻响,绿灯。
“请这边走。”少校指向旁边临时搭建的检测帐篷。
帐篷里摆着三台设备。第一台是视网膜和指纹扫描,第二台是全身ct,第三台最诡异——像个牙科治疗椅,但头顶有个半球形的罩子,罩子内壁布满了细密的电极。
“意识检测仪。”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解释,语气公事公办,“请坐下,放轻松。过程大约三分钟,不会有痛感。”
林峰坐上椅子。罩子缓缓降下,盖住整个头部。瞬间,他感觉到无数细微的电流刺激头皮,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意识探针试图钻入大脑。
他本能地抵抗——这是多年战场生涯养成的条件反射,对任何试图入侵意识的东西都会竖起屏障。
“林队长,请放松。”技术人员的声音从外部传来,“抵抗会导致检测失败,需要重做。
林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防御。探针像水银般渗入,在他意识表层游走。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在扫描他的记忆区、情绪区、还有能量核心的位置。
三分钟像三年一样漫长。
罩子升起。技术人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同步率百分之七十一,意识结构稳定,无异常污染迹象。通过。”
林峰起身,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刚才那探针如果再深入一点,就可能触碰到那些“温和派”留下的“种子”——那些融合在他意识深处的古老知识。他不知道被发现了会怎样,但肯定不是好事。
其他队员陆续通过检测。猴子没事,老炮没事,鹰眼、白鸽所有人都通过了。直到最后一个——钉子。
钉子在第三台设备上坐了五分钟。
罩子升起时,技术人员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敲击键盘,然后抬头看向旁边的少校,微微摇头。
少校的手按在了枪套上。
“什么情况?”林峰走过去。
“他的脑电波有异常波动。”技术人员指着屏幕上一段锯齿状的波形,“虽然不是典型的污染模式,但和标准人类波形差异太大。需要进一步隔离检查。”
钉子站起来,脸色发白:“我我就是有点紧张,这玩意儿罩在头上谁不紧张?”
“所有数据都显示,紧张不会产生这种波形。”技术人员坚持。
猴子想说话,被林峰按住。林峰看着钉子——这个从海军陆战队调来的爆破专家,平时话不多,但专业过硬,撒哈拉任务里表现也正常。可如果观察员07说的是真的
“按程序办。”林峰对少校说,“但我们要求陪同隔离,至少两人。”
少校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你们不能带武器进入隔离区。”
隔离区设在基地地下三层,原本是战备物资仓库改建的。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四壁是白色软包,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气密门。钉子被要求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手腕和脚踝扣上监测环。林峰和猴子站在门边,看着两个技术人员在仪器前忙碌。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体温正常”一个技术人员念着数据,“但脑电波依然异常。等等——他深层睡眠脑波的比例比正常人高百分之三十。”
“什么意思?”猴子问。
“意思是他的大脑有一部分长期处于休眠状态,或者被抑制了。”技术人员调出对比图,“正常人的清醒、浅睡、深睡脑波有固定比例。他的深睡波比例异常高,但奇怪的是,他本人并没有表现出嗜睡或精神不振。”
林峰走近钉子。钉子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困惑,也有一丝恐惧?
“钉子,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林峰问,“或者感觉脑子里有多余的声音?”
钉子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有时候睡觉特别沉,雷打不醒。在陆战队时就这样,战友都说我睡得像死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兵前就这样了。我爹说我从小就这样,睡觉特别死,有次家里着火,我妈把我背出来我都不知道。”
林峰皱眉。如果是先天性的,那就可能不是污染。
但技术人员突然喊:“检测到低频能量共振!源头在他大脑颞叶区域!”
屏幕上,一个红点在钉子头部扫描图上闪烁。频率特征和碎片能量很像,但更微弱,更隐蔽。
“这不是污染。”林峰盯着那红点,“这是植入物?”
“什么?”猴子瞪眼。
“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他大脑里植入了某种能量装置。”林峰想起观察员07的话——“吞噬派”的种子可能以各种形式存在。如果是一个从小就被植入的装置
他看向钉子,声音放轻:“钉子,你小时候有没有受过严重头部外伤?或者做过手术?”
钉子努力回忆:“七八岁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脑袋磕到石头,昏迷了两天。医院说轻微脑震荡,住了半个月院。”
“哪家医院?”
“就我们县人民医院啊。”钉子说完,突然愣住,“等等那次住院,主治医生是个生面孔,说是市里来的专家。当时我爹妈还挺感激”
林峰和猴子对视一眼。如果是那时候被植入的,那“吞噬派”的渗透计划,可能已经进行了几十年,甚至更久。
“能取出来吗?”猴子问技术人员。
“位置太深,在大脑语言和记忆中枢的交界处。强行手术,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技术人员摇头,“而且我们不确定这个装置的功能。如果是单纯的监控还好,如果是控制”
话没说完,钉子突然身体僵直!
他眼睛上翻,露出眼白,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不是任何人类语言,是那种低沉的、多声部重叠的怪响!监测环警报狂响,心率飙到每分钟两百!
“按住他!”林峰扑上去,和猴子一起压住钉子的肩膀。但钉子的力气大得吓人,竟然把两人甩开!他站起来,手腕上的监测环被生生挣断,合金材质像塑料一样变形!
“意识操控!”技术人员喊,“那个装置被远程激活了!”
钉子转向林峰,那双翻白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点冰蓝的光。他抬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房间角落的通风管道。
“那边”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重叠的怪响。
林峰瞬间明白:装置的控制者通过钉子在传递信息。
“猴子,看住他!”林峰冲向通风管道,一拳砸开栅栏。管道里黑漆漆的,但他在指尖凝聚出一丝能量,“共鸣刃”的感应延伸进去——
里面有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贴在管道内壁,表面有细微的能量波动。是信号中继器。
林峰把它扯下来。盒子一离开管道,钉子的身体就软了下去,瘫在椅子上,剧烈喘息。
“刚才怎么回事?”钉子脸色惨白,“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身体”
“你脑袋里有个不该有的东西。”林峰把金属盒子递给技术人员,“查查这个。还有,立刻给钉子做全面扫描,我要知道那个植入物的具体结构和功能。”
三小时后,基地指挥中心。
秦锋、林峰、还有“守护者”派来的两个专家围在会议桌旁。桌上摆着钉子的脑部扫描图和那个金属中继器。
“植入物非常精密,直径只有三毫米,材质未知。”一个戴眼镜的女专家指着扫描图,“它通过微电流刺激大脑特定区域,可以在不破坏宿主意识的情况下,进行信息读取和暂时性的运动控制。”
“能取吗?”秦锋问。
“技术上可以,但风险很大。而且一旦开始手术,植入物可能会自毁,或者触发更强烈的控制指令。”女专家看向林峰,“不过我们发现,当林队长用能量场屏蔽周围时,植入物的信号会被干扰。所以如果要在手术中保护宿主,需要林队长在场。”
林峰点头:“没问题。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东西是谁放的,还有多少人有。”
他调出撒哈拉记录仪的数据。十二个金属筒里的信息已经解密了一部分,全是“吞噬派”在全球的活动记录——包括它们如何通过代理人,在人类社会进行渗透。
“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二战时期。”林峰播放一段解密视频,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某个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给昏迷的儿童做脑部手术,“‘吞噬派’无法直接进入现实世界,但它们找到了代理人——一些渴望力量或知识的人类。通过这些代理人,它们在世界各地秘密植入‘种子’,等待唤醒。”
“像钉子这样的‘种子’,有多少?”秦锋脸色难看。
“记录不完整,但保守估计至少三位数。”林峰关掉视频,“而且这些‘种子’不一定都是被动监控。有些可能已经被唤醒,像北京总部袭击的那些人。”
会议室里沉默。如果敌人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那这场仗还怎么打?你身边的战友,甚至上级,都可能已经被替换,或者被控制。
“我们需要一个检测方法。”秦锋说,“大规模的意识检测不现实,但至少要确保核心部门干净。”
“记录仪里有‘种子’的能量特征数据。”林峰调出另一份文件,“‘守护者’的技术人员可以据此开发便携式检测器。但问题在于——如果‘种子’处于休眠状态,检测器可能发现不了。”
“那只能见一个查一个了。”秦锋揉了揉太阳穴,“林峰,你带回来的数据非常重要。高层已经决定,成立特别调查组,由你担任副组长,负责清查内部渗透问题。”
“我?”林峰皱眉,“我不擅长搞这种”
“没人擅长。但现在只有你对‘吞噬派’的能量最敏感,而且你体内的能量核心可以干扰‘种子’的控制信号。”秦锋看着他,“这是命令。”
林峰沉默了几秒,点头:“行。但我有条件——‘深渊’小队必须作为行动组,我不带不熟的人。”
“可以。另外”秦锋顿了顿,“沈皓主动申请加入调查组。他说他的记忆虽然混乱,但对能量异常有特殊感知能力。”
林峰想起沈皓苏醒后那些“预言”般的话。也许那些混乱的记忆里,确实藏着有用的信息。
“让他来。”
当天晚上,基地特别调查组正式成立。办公室设在地下四层,二十四小时监控,进出需要三重授权。林峰、沈皓、猴子,还有从“守护者”调来的三个技术人员,组成了核心团队。
第一项任务:分析钉子脑中植入物的数据,逆向推导控制信号的源头。
“信号加密方式很古老,但很有效。”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代号“键盘”——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它用的是一种基于生物电特征的动态密码,每秒钟变换一次。除非知道算法,否则无法破解。”
“能追踪信号发射源吗?”沈皓问。
“距离太远,信号衰减严重。但如果我们激活植入物,然后让林队长用能量场放大信号反馈,也许能抓到一个大致方向。”
“太冒险了。”猴子反对,“万一激活后钉子被完全控制怎么办?”
“所以需要准备。”林峰看着监控画面里正在接受隔离治疗的钉子,“手术室准备好了吗?”
“明天上午可以。”沈皓说,“但手术风险很高,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不冒险,就永远抓不到幕后的人。”林峰站起身,“准备吧。明天手术,同时尝试追踪信号。”
深夜,林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贴满的线索图。钉子、北京总部袭击者、撒哈拉遗迹、观察员07这些点之间似乎有条看不见的线连着,但他还没找到头绪。
门被推开,猴子端着一杯热咖啡进来,放在他面前。
“歇会儿吧,眼都熬红了。”
林峰接过咖啡,没喝。“猴子,你说如果‘种子’已经渗透了几十年,那它们的目标是什么?只是为了监控?”
“也许是在等‘门’打开。”猴子坐在对面,“‘门’一开,‘吞噬派’意识涌入,这些‘种子’就成了现成的容器。到时候内外夹击,人类就真完了。”
“但现在‘门’关了。”林峰说,“所以它们要启动备用计划——从内部瓦解我们的防御。北京总部遇袭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多。”
猴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峰子,你说咱们这些人里会不会也有‘种子’?”
林峰看向他。猴子眼神坦荡,但问题本身就像一根刺。
“我不知道。”林峰诚实地说,“但如果有,我会亲手处理。”
“我也会。”猴子咧嘴笑了,但那笑容有点苦,“妈的,打了一辈子仗,最后发现敌人可能就睡在隔壁铺,这算什么事儿。”
正说着,沈皓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林峰问。
“我刚调阅了钉子入伍前的所有档案。”沈皓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发现一个问题——他小时候住的那家县医院,二十年前发生过一次档案室火灾,所有纸质病历都烧了。电子档案是后来补录的,但补录时间就在钉子出院后一个月。”
“有人故意销毁记录。”林峰眯起眼睛。
“不止。”沈皓又放下一张照片,“这是我从老新闻里找到的——当年给钉子做手术的‘市里专家’,在车祸中丧生,时间就在钉子出院后一周。”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像精心安排的灭口。
林峰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脸,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如果“吞噬派”的渗透计划如此周密,那它们现在到底潜伏到了什么程度?
而明天的手术,是揭开真相的第一步。
也可能是踏入陷阱的第一步。
他握紧拳头,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
“明天按计划进行。”他说,“但多加一道保险——手术室周围布置电磁脉冲炸弹。一旦出现不可控情况,立刻引爆,瘫痪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那个植入物。”
“那钉子可能会脑死亡。”沈皓提醒。
“我知道。”林峰看向监控画面里熟睡的钉子,“但总比变成敌人的傀儡强。”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基地的夜色,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但敌人可能就在这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