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无影灯下的金属器械泛着冷光。钉子躺在手术台上，头部被固定架锁死，剃光的头皮上画着红色的标记线——那是植入物的精确位置。麻醉已经生效，他闭着眼睛，胸口规律起伏。
林峰站在手术台左侧，没穿手术服，只穿着常规作战服。他双手虚按在钉子头部两侧，掌心距离头皮约十厘米，一层淡金色的能量场从他手中延伸出来，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包裹住钉子的整个头颅。
“能量场稳定。”沈皓盯着监测屏幕，“频率调谐至与植入物共振临界点。键盘，你那边怎么样？”
键盘坐在手术室角落的控制台前，十指在键盘上飞舞：“信号追踪系统就位。。”
猴子守在手术室门口，背靠着气密门，手里端着一把加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他脚边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里面是电磁脉冲炸弹的遥控起爆器。按计划，如果植入物失控或钉子表现出攻击倾向，猴子会立刻引爆，瘫痪半径三十米内所有电子设备。
“开始吧。”林峰深吸一口气，缓缓增强能量场的输出。
屏幕上的脑电波图开始变化。代表钉子自身意识的波形被金色能量场压制、安抚，逐渐平缓。而代表植入物的那个红点——位于大脑颞叶深处的异常信号源——开始闪烁、变亮。
“检测到能量反馈。”沈皓紧盯着数据流，“植入物在响应林队的能量场。它以为是控制者在发送指令。”
“模拟控制信号。”林峰闭着眼睛，用意识引导能量场的频率变化，“尝试建立单向链接，只接收，不发送。”
这是计划中最危险的一步：用林峰的能量场伪装成“吞噬派”的控制信号，骗过植入物的安全协议，激活它的通讯模块，但又不触发它对宿主的控制功能。相当于在悬崖边跳舞，多一分力就会坠入深渊。
能量场的金色光芒微微波动，像水面的涟漪。钉子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生理指标波动！”负责监控生命体征的医疗兵喊，“心率上升，血压升高！”
“正常反应。”林峰额头渗出细汗，“植入物在验证信号真实性。它在扫描我的能量特征”
话音未落，钉子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正常的瞳孔，而是完全翻白，眼眶里一片惨白。他的嘴张开，发出那种熟悉的、多声部重叠的怪响：“验证通过指令”
“成功了！”键盘激动地敲击键盘，“植入物通讯模块激活！开始追踪信号——”
突然，所有监测屏幕同时闪烁！刺耳的警报炸响！
“不对！”沈皓脸色大变，“它在反向扫描！植入物在通过能量场追溯林队的意识！”
林峰感觉一股冰冷的外来意识顺着能量场逆流而上，像毒蛇般钻向他的大脑！是植入物内置的防御机制——它在识别到伪装信号后，不是接受指令，而是反过来追踪信号源的真实身份！
“断开链接！”沈皓吼道。
但来不及了。那股冰冷意识已经接触到林峰的意识表层。瞬间，林峰“看”到了——不是画面，是信息流：无数张人脸、地点坐标、行动代号，像快进的电影般闪过。那是植入物在过去几十年里记录的数据，是“吞噬派”渗透网络的部分信息！
但也就在这一刻，植入物“认”出了林峰的能量特征——不是“吞噬派”，而是“温和派”的继承者，是敌人。
“警告敌对信号启动清除协议”
钉子身体剧烈痉挛！固定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的眼睛从惨白转为冰蓝色，那是被完全控制的标志！
“猴子！”林峰咬牙维持能量场，但已经改为压制模式——强行压制植入物对钉子的控制，“准备引爆！”
猴子拇指按在遥控器红色按钮上。
“等等！”键盘突然喊，“我抓到信号源了！坐标是——北京西郊，具体位置在”
他话音未落，手术室的气密门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砰！砰！砰！”
不是敲门，是有人在用重物砸门！
“外面什么情况？！”猴子调出门外监控画面——画面里，四个穿着基地警卫制服的人正在用消防斧猛砍门锁！他们的眼睛都是冰蓝色！
“内部渗透者！”猴子举枪对准门缝，“他们发现我们在追踪信号了！”
“守住门！”林峰吼道，同时加大能量输出。金色的能量场从薄膜变成实质的光罩，把钉子整个人包裹起来。植入物的清除协议正在疯狂争夺钉子的身体控制权，像两股力量在拔河。
钉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四肢疯狂挣扎，固定架的螺丝开始松动！
“医疗兵，注射镇静剂！三倍剂量！”沈皓一边操作控制台一边喊。
医疗兵冲过去，针管扎进钉子颈部。但镇静剂刚推入，就被钉子体内狂暴的能量代谢掉——植入物在加速宿主的新陈代谢，抵抗药物作用。
气密门外的砍砸声越来越急。门锁已经开始变形。
“键盘，信号源坐标发到指挥部！”林峰咬着牙，感觉能量核心在超负荷运转，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像烧红的铁丝般浮现，“沈皓，准备强行取出植入物！没时间了！”
“强行取出可能会损伤语言中枢——”
“总比变成傀儡强！”
沈皓咬牙点头，冲向手术器械台。他拿起一个特制的探针——针尖有微型能量切割场，理论上能无损分离植入物与脑组织。但前提是植入物不反抗。
显然，植入物会反抗。
当探针靠近钉子头部时，钉子的右手突然挣脱固定带，一把抓住沈皓的手腕！力量大得吓人，沈皓听到自己腕骨发出“咔”的脆响！
“妈的！”猴子调转枪口，但不敢开枪——怕误伤。
林峰左手维持能量场压制，右手一甩，“共鸣刃”从袖口滑出，在空中变形为鞭形态，缠住钉子的手腕，用力一拉！
钉子右手被强行拉开，但左手又挣脱了！这次他抓向自己的头部——不是抓头皮，是指甲狠狠抠向太阳穴，想要把植入物挖出来！
“他在自毁！”医疗兵扑上去按住钉子的左手。
气密门终于被劈开一道裂缝！一只冰蓝色的眼睛透过裂缝往里看，接着一把消防斧的斧刃伸进来，开始撬门！
“猴子，外面交给你！”林峰吼道，“沈皓，动手！”
猴子调转枪口，对着门缝连开三枪。外面传来惨叫，但更多撞击声响起——又有增援到了。
沈皓忍着手腕剧痛，将探针精准刺入钉子头部的标记点。针尖的能量切割场启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屏幕上，植入物的红点开始不规则闪烁。
钉子身体像上岸的鱼般疯狂扭动，嘴里喷出白沫，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疯狂和痛苦。
林峰能感觉到植入物的绝望抵抗。这东西不是单纯的机械，它有某种初级的意识，知道自己在被消灭。它通过能量场向林峰发送混乱的信息流：威胁、哀求、还有自毁倒计时。
“检测到能量飙升！”键盘盯着屏幕，“植入物要自爆！它会炸掉宿主的大脑！”
“沈皓！加快速度！”林峰将能量场压缩，从包裹全身改为只包裹植入物周围三厘米范围，形成高压束缚。
气密门被撬开了！第一个渗透者挤进来，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手术室，举起手里的消防斧就朝林峰砍来！
猴子一个扫堂腿绊倒对方，枪托狠狠砸在那人后脑。但第二个、第三个渗透者已经冲进来！他们动作僵硬但力量奇大，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只攻不守，目标明确——阻止手术。
手术室里瞬间乱成一团。猴子一打三，勉强拦住。医疗兵也加入战斗，但很快被一斧劈中肩膀，惨叫着倒地。
林峰分心二用，一边维持能量束缚，一边操控“共鸣刃”的鞭形态，抽飞一个扑向沈皓的渗透者。鞭子在那人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对方只是晃了晃，又冲上来。
这些渗透者已经不能算人了。他们是“种子”被完全激活后的形态——意识被吞噬，身体被改造，只剩执行命令的本能。
几乎同时，钉子身体一僵，眼睛里的冰蓝色迅速褪去，变回正常瞳孔。他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黑血，然后瘫在手术台上，昏迷过去。
但危机还没解除。
那个被取出的植入物，在探针尖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自毁程序启动了！
“扔掉它！”林峰吼。
沈皓下意识想扔，但植入物像有粘性般粘在探针上，甩不掉！而且蓝光越来越亮，能量读数疯狂飙升！
林峰当机立断，左手凌空一抓，能量场将那枚植入物从探针上硬生生扯下来，悬浮在半空。然后他右手“共鸣刃”变形为锥形，对准植入物，全力刺出！
“轰——！”
微型爆炸。蓝光被金色能量包裹、压缩，最终湮灭成一缕黑烟。爆炸冲击波被林峰的能量场限制在极小范围，只震碎了手术台边的几个仪器。
但林峰自己也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丝。强行湮灭能量爆炸，反噬不小。
手术室里安静下来。最后两个渗透者已经被猴子解决，躺在地上不动了。气密门敞开着，走廊里还能听到远处的枪声和警报——基地其他地方的战斗还没结束。
“钉子怎么样？”林峰抹掉嘴角的血，走到手术台边。
医疗兵忍着肩伤爬起来检查：“生命体征稳定，脑电波恢复正常模式。但语言中枢有轻微损伤，可能需要康复训练。”
“活着就行。”林峰松了口气，然后看向键盘，“信号源坐标发出去没？”
“发了！就在我们发出坐标三十秒后，那个位置的信号就中断了。”键盘调出地图，“北京西郊，凤凰岭山区，有一个废弃的疗养院。二十年前就关门了，但地下可能有设施。”
“疗养院”沈皓包扎着手腕走过来，“我记得‘守护者’的档案里提到过，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内有几个秘密的脑科学研究项目，其中一个的代号就是‘凤凰计划’。后来项目突然终止，所有资料封存。”
“那个给钉子做手术的‘专家’，会不会就是‘凤凰计划’的人？”猴子踢了踢地上的渗透者尸体，“这些鬼东西，可能几十年前就开始埋了。”
林峰看着手里“共鸣刃”变回匕首形态。刀身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眼底深处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冰蓝。
刚才在能量场对抗中，他不仅看到了植入物里的信息，还感觉到了共鸣。不是与“吞噬派”的共鸣，是与自己体内那些“温和派”种子的共鸣。
那些种子在告诉他：这不是孤立的渗透事件，这是一场持续了半个世纪的隐秘战争。而“吞噬派”选中的渗透对象，不只是普通人。
还有军人。
“清理现场，加强基地戒备。”林峰收起匕首，“键盘，把你追踪到的所有数据，包括植入物的结构分析，全部打包发给我和秦队。沈皓，你跟我去指挥部，我们要制定下一步行动。”
“什么行动？”猴子问。
“去凤凰岭。”林峰眼神冰冷，“如果那里真是‘吞噬派’在国内的老巢，那我们就去把它端了。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地上那些渗透者的尸体：“先搞清楚，基地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种子’。”
两个小时后，基地指挥部。
秦锋看着林峰带来的数据，脸色铁青。屏幕上显示着键盘破解的部分信息：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渗透名单，涉及军方、科研机构、甚至政府部门。名单不全，很多条目被加密，但能解开的那些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这个王建国是后勤部的副部长。”秦锋指着一个名字，“三年前因突发心脏病提前退休。现在看，可能不是心脏病。”
“他是‘种子’？”林峰问。
“不确定。但他的儿子——王锐，现在是某军区特种大队的副队长。”秦锋调出另一份档案，“王锐的入伍体检报告里，有轻微脑震荡病史，时间和他父亲‘发病’同一年。”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我们需要一个检测标准。”沈皓说，“不能光靠林队的能量感应，那样效率太低。”
“植入物的能量特征已经分析出来了。”键盘推了推眼镜，“虽然每个‘种子’的植入物可能有微小差异，但核心频率是固定的。我们可以制作便携式探测器，扫描这种频率。”
“多久能做出来？”
“样品三天，量产要两周。”键盘说，“但问题是如果‘种子’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探测器可能检测不到。只有当他们被激活，或者像钉子那样受到强烈刺激时，信号才会明显。”
林峰想起手术时植入物的反应。它平时隐藏得很深，只有在试图控制宿主或通讯时才会暴露。
“那就逼他们暴露。”他说，“如果我们进攻凤凰岭，摧毁‘吞噬派’的指挥节点，那些潜伏的‘种子’可能会收到指令，做出反应。”
“太冒险了。”秦锋摇头，“凤凰岭情况不明，直接强攻可能伤亡惨重。而且如果那里真是老巢，肯定有重兵把守。”
“那就先侦察。”林峰坚持，“我带‘深渊’小队去。人少，灵活。如果有机会，就端掉它。如果不行，至少摸清底细。”
秦锋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行。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不准蛮干，情况不对立刻撤退。第二，带上新装备。”
“什么新装备？”
秦锋打开保险柜，取出三个金属手提箱。“‘守护者’根据你带回来的碎片数据研发的试验品。一号箱是能量护盾发生器，佩戴者可以生成小型能量护盾，持续十秒，冷却三分钟。二号箱是高周波切割刀，能切开大多数已知材质。三号箱”
他打开三号箱，里面是十二个注射器，管内是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林峰拿起一支。
“暂时命名为‘清醒剂’。”秦锋说，“主要成分是从你血液里提取的能量活性物质。注射后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神经反应速度和抗精神污染能力，但副作用可能会加速你体内能量的不稳定性。”
林峰放下注射器：“我用不着这个。”
“不是给你用的。”秦锋看向猴子、沈皓等人，“是给‘深渊’小队其他成员用的。如果遭遇‘吞噬派’的意识攻击，这东西能让他们保持清醒。”
猴子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打了会不会变超人？”
“会变得能多挨两下打。”秦锋实话实说，“但药效过后会有二十四小时的虚弱期。所以非必要不用。”
林峰把箱子合上：“装备我们带上。什么时候出发？”
“二十四小时准备时间。”秦锋说，“这期间，基地会全面清查，尽可能揪出内部的‘种子’。你们出发后，我们会放出风声，说‘深渊’小队要去西北执行别的任务，迷惑可能的内鬼。”
计划定下。散会后，林峰一个人走到基地天台。夜风吹来，带着北方深秋的寒意。他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星空后面注视着这个世界。
“峰子。”猴子跟上来，递给他一支烟。
林峰接过，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散开。
“想啥呢？”猴子问。
“想钉子。”林峰说，“他醒了，但不会说话了。医疗兵说语言中枢损伤可能永久性。一个爆破专家，以后连‘点火’都喊不出来。”
猴子沉默了一会儿：“至少他还活着。”
“是啊，活着。”林峰吐出烟圈，“但那些已经变成渗透者的‘种子’呢？他们可能曾经也是好兵，好父亲，好儿子。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那玩意儿，几十年后突然被激活，变成怪物他们没得选。”
“所以我们要把放虫子的窝端了。”猴子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想多了睡不着。”
林峰掐灭烟：“猴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体内的这些‘温和派’种子，哪天也突然失控了，你会怎么做？”
猴子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会先把你打晕，然后让沈皓想办法。如果实在没辙”
“就杀了我。”林峰替他说完。
“嗯。”猴子点头，“但你得答应我，要是我哪天也中招了，你也得这么干。”
林峰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苦，但更多的是释然：“成交。”
两人在天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沈皓找上来。
“林峰，钉子醒了。他说不了话，但能写字。他写了点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医疗室里，钉子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他左手绑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支笔，在纸上缓慢地书写。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林峰接过纸。
上面只有三行字：
“梦里有人说话。”
“说‘门会再开’。”
“说‘容器不止一个’。”
林峰抬头看向钉子。钉子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林峰的胸口——那是能量核心的位置。
容器不止一个。
林峰突然明白观察员07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吞噬派”在人类中埋下的“种子”，不只是为了监控和渗透。
它们是在培育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