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岭的夜风带着枯叶和腐土的气味，刮过山脊时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林峰趴在一处岩石后面，夜视仪里，半山腰那个废弃疗养院的轮廓泛着惨绿色的光。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主楼的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野兽张开的嘴。
“a点就位。”耳机里传来猴子的声音，他在东侧三百米外的树林里。
“b点就位。”这是鹰眼，西侧制高点。
“c点就位。”沈皓带着键盘和老炮，在北面山坡待命。
林峰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们已经在山里潜伏了四个小时，从各个角度观察这个疗养院。表面上看，这就是个荒废了二十多年的普通建筑，但有几个细节不对劲。
第一，主楼后院的荒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是动物踩的，是人——而且是不久前。
第二，楼顶那个锈蚀的水塔，塔身有细微的热辐射信号，虽然很弱，但在夜视仪的热成像模式下能看到一圈不正常的温度轮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峰能感觉到。胸口能量核心在微微发烫，皮肤下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这是接近“吞噬派”能量源时的本能反应。
“键盘，电磁扫描结果？”林峰低声问。
“疗养院地下有大规模金属结构，深度十五到二十米，占地面积至少是地上建筑的三倍。”键盘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而且检测到低频能量波动，和钉子脑子里那个植入物的特征频率吻合度87。”
“是这里没错了。”林峰调整了一下呼吸，“沈皓，你那边能确定入口吗？”
“主楼地下室有个被封死的楼梯井，但水泥封层是新的，最多半年。还有，后院那个枯井——井壁有金属梯子，直通地下。”
枯井。林峰调转夜视仪看向后院。那口井被半人高的荒草围着，井口盖着一块生锈的铁板，但铁板边缘有明显的摩擦痕迹，最近有人动过。
“兵分两路。”林峰做出决定，“猴子、鹰眼，你们跟我从枯井下去。沈皓、键盘、老炮，你们想办法进入主楼，找到地下室那个楼梯井，如果可能，从上面打开它。白鸽留守外围，建立通讯中继，有任何情况立刻报告。”
“明白。”
“行动。”
林峰像影子一样滑下山坡，猴子、鹰眼紧随其后。三人在荒草中匍匐前进，速度不快但极其安静。靠近枯井十米时，林峰抬手握拳——停。
井口那块铁板边缘，有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是运动传感器。
“左侧三点钟方向，树干上还有一个。”鹰眼用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两个传感器交叉覆盖，硬闯会触发警报。”
林峰从腰包掏出一个小型干扰器。这是“守护者”提供的装备，能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暂时瘫痪大多数民用传感器。但对军用级或“吞噬派”的科技有没有用，不知道。
赌一把。
他按下干扰器按钮。瞬间，两个传感器上的红色指示灯同时熄灭。
“搞定。”猴子咧嘴一笑，率先冲过去，轻轻掀开铁板。井下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和金属锈味涌上来。他丢下一颗荧光棒，绿色光芒下落了约十米，照亮了井壁上的金属梯子。
“我先下。”林峰把“共鸣刃”咬在嘴里，双手抓住梯子，快速下降。梯子很旧，锈迹斑斑，但还算牢固。下降八米左右，井壁从砖石变成了金属，触手冰凉。继续下三米，脚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个横向通道的入口，高一米八，宽一米二，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暗银色的金属板，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通道向前延伸约二十米，尽头有微弱的蓝光。
林峰打了个手势，猴子、鹰眼依次下来。三人呈战术队形，林峰打头，猴子中间，鹰眼断后，沿着通道缓慢前进。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极轻微的电流嗡鸣。越往里走，蓝光越亮，温度也越低。林峰能感觉到能量核心的反应越来越强——前方有东西在呼唤它。
走到通道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条通道，正前方则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有观察窗，但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队长，左边通道有声音。”猴子贴着墙听了听，“像是机械运转？”
林峰也听到了，是低沉的嗡鸣，还有规律的“咔嗒”声，像某种精密设备在运作。他看向右边通道——安静得诡异。正前方的门
他凑到观察窗前，虽然看不见里面，但能感觉到门后有强烈的能量波动。而且“共鸣刃”在刀鞘里剧烈震动，几乎要自己跳出来。
“兵分两路。”林峰压低声音，“猴子、鹰眼，你们去左边通道侦察，如果发现设备或人员，不要惊动，先记录。我去前面这扇门看看。十分钟后无论情况如何，回到这里汇合。”
“小心。”猴子点头，和鹰眼猫着腰钻进左边通道。
林峰等他们走远，才把手按在金属门上。门没有锁，只是关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瞬间，刺眼的蓝光从门缝涌出！林峰下意识眯眼，但瞳孔迅速适应。他看到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高十几米。空间中央立着几十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每个容器都灌满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人体组织——大脑、心脏、神经束，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器官。这些组织浸泡在液体中，通过细密的管线连接着容器底部的设备。设备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显示着生命维持数据。
而最让林峰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容器排列成一个特定的图案——七芒星。每个容器位于一个角，中央空着，但地面上有一个复杂的能量纹路阵列，正散发着和“门”祭坛同源的波动。
这是一个缩小版的“门”制造装置。
“容器不止一个”林峰想起钉子写的那句话。原来“吞噬派”培育的“容器”，不是完整的人体，而是器官——用人类器官作为能量节点，制造小型化的“门”！
他数了数，一共四十九个容器。也就是说，如果每个容器代表一个能量节点，那这里至少能制造七个小型“门”。
难怪“门”被关闭后，“吞噬派”没有大举反扑——它们在准备备用方案。
林峰掏出微型相机，快速拍照。就在他拍到最后一张时，突然感觉到背后的能量波动！
他猛地转身，“共鸣刃”已经握在手中。但身后没人——只有通道空荡荡的墙壁。
不对。
他低头看向地面。金属地板的反光里，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他的影子，是一个更高、更瘦长的轮廓，就站在他身后三米处，但肉眼看不见！
隐形！
林峰想都没想，身体向侧面扑倒！几乎同时，一道蓝白色的能量光束擦着他肩膀射过，打在金属门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
影子现形了。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人形生物，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生物装甲，关节处有外露的能量管线。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发着蓝光的平面。它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枪口还冒着烟。
守卫机械？不，更像是生物机械混合体。
“入侵者清除”机械合成音从它头部发出，枪口再次对准林峰。
林峰翻滚躲到最近的一个容器后面。能量光束打在容器外壁上，蓝色液体剧烈震荡，里面的脑组织抽搐了一下。
不能在这里打！这些容器要是被打爆，天知道会放出什么！
林峰从容器后探身，甩出“共鸣刃”。匕首在空中变形为鞭形态，缠住守卫机械的枪管，用力一拉！但机械的力量极大，反而把林峰从掩体后拽了出来！
机械另一只手弹出能量刃，直刺林峰胸口！林峰用“共鸣刃”格挡，金属碰撞爆出一团火花！他感觉到对方的力量远超人类——至少是三倍以上！
“猴子！鹰眼！遭遇敌情！速来支援！”林峰在频道里吼，同时后撤，想把机械引离容器区。
但机械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它不追击，反而转身，枪口对准最近的一个容器——“摧毁样本”
“操！”林峰不顾一切冲过去，“共鸣刃”变回匕首形态，狠狠扎进机械的后颈装甲缝隙！刀刃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刀尖接触到了某种柔软的、生物组织般的东西。
机械身体一僵，枪口垂了下来。但它反手抓住林峰的手腕，力量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林峰咬牙，调动能量核心的力量。金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共鸣刃”上，匕首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刀刃像烧红的铁切黄油般深入，一直刺到机械的“脊柱”。
机械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啸，身体抽搐，蓝白色的能量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它松开林峰，踉跄后退，最终瘫倒在地，不动了。
林峰喘着粗气，拔出匕首。刀刃上沾着粘稠的、泛着蓝光的“血液”。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机械尸体——装甲缝隙里露出的是半机械半生物的混合结构，某些部分还在微微抽搐。
这鬼东西是活的。
就在这时，左边通道传来枪声和爆炸声！猴子和鹰眼交火了！
林峰看了眼容器区，又看了眼通道方向。容器重要，但兄弟的命更重要。
他冲向左边通道。
通道里的战斗已经白热化。猴子靠在一个设备柜后面，用突击步枪扫射，子弹打在对面三台同样的守卫机械身上，大部分被装甲弹开，只有少数几发打中了关节缝隙。鹰眼在通道拐角处，用狙击枪精准射击机械的“头部”传感器，但效果有限——这些鬼东西没有致命弱点。
“手雷！”猴子扔出一颗电磁脉冲手雷。爆炸的蓝光闪过，三台机械动作明显迟缓，但三秒后就恢复过来。
“没用！它们有抗电磁设计！”鹰眼换弹匣，“队长，这玩意儿打不死！”
林峰冲进战团，“共鸣刃”在手中变成双刃形态——两把短刀。他一个滑步贴近最近的一台机械，双刀交叉刺进它的胸腔装甲缝隙，然后用力一拧！机械胸腔炸开，能量液喷了林峰一身。
但另外两台已经围上来。它们的能量刃同时劈下！林峰举刀格挡，巨大的力量让他单膝跪地，金属地板被膝盖砸出凹痕！
“猴子！打关节！”林峰吼。
猴子会意，调转枪口，对着机械的膝关节连续射击。子弹终于打穿了装甲，机械一条腿跪倒。林峰趁机发力，顶开另一把能量刃，反手一刀砍掉第一台机械的“头”。
还剩一台。
这台机械似乎学聪明了，它后退，举起枪口，但不是对准林峰，而是对准通道天花板——那里有通风管道和电线。
“它要制造塌方！”鹰眼喊。
来不及阻止了。机械开火，能量光束打穿天花板，混凝土碎块和电线像雨点般砸下来！通道瞬间被烟雾和灰尘笼罩！
林峰用能量场护住头部，但一块混凝土砸中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灰尘中，他看到那台机械转身就跑，消失在通道深处。
“追！”他爬起来，但猴子拉住他。
“队长，前面可能有陷阱！而且沈皓他们那边”
对了，沈皓他们还在主楼！
林峰咬牙：“先撤！去和沈皓汇合！”
三人沿原路退回。经过那个容器区时，林峰看了一眼——还好，没被破坏。但那个七芒星阵列中央的能量纹路，此刻正在有规律地脉动，像心脏在跳动。
它在激活。
“快走！”林峰催促。
回到枯井下方，沈皓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键盘背着一个黑色设备箱，老炮脸上有擦伤，但都活着。
“主楼地下室打开了，但下面是个迷宫，全是实验室和培养舱。”沈皓快速报告，“我们找到了档案室，抢了点资料，但触发了警报。整个疗养院的防御系统启动了，必须马上撤！”
“走！”
六个人依次爬上梯子。白鸽在上面接应，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说：“有车辆从山路上来了！至少五辆，距离三公里，速度很快！”
“撤到预定撤离点！”林峰下令。
小队借着夜色掩护，向山林深处撤退。他们刚离开疗养院范围不到五百米，就看到十几道车灯的光柱划破黑暗，直扑疗养院。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增援到了。
撤离点在山另一侧的山谷里，一架隐形直升机已经启动旋翼，等着他们。众人跳上飞机，舱门关闭，直升机迅速爬升，消失在夜空中。
机舱里，所有人都在喘气。林峰检查了一下伤势——后背青紫了一大片，但骨头没断。猴子手臂被能量刃擦过，作战服烧穿，皮肤起了一片水泡。鹰眼没事，沈皓和键盘轻伤，老炮脸上的伤口需要缝合。
“值得吗？”猴子包扎着手臂问，“我们惊动了他们，下次再来，肯定戒备更严。”
林峰打开键盘抢出来的设备箱。里面是几块硬盘和一些纸质文件。他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是实验记录。
“项目编号：凤凰-07。实验体：王志刚，男性，32岁，退役军人。植入物型号：第三代生物机械共生体。实验目的：测试‘容器’器官与能量核心的兼容性。结果：失败。实验体神经系统崩溃，器官组织坏死。处理方式：焚化。”
他继续翻看。一份又一份记录，时间跨度从二十年前到现在，实验体从最初的动物，到死刑犯，再到不知情的平民和军人。，但最近三年的记录显示，成功率在缓慢上升。
“他们在改进技术。”沈皓凑过来看，“看这个——‘第四代共生体引入相位能量稳定模块，实验体存活时间延长至72小时，器官组织能量转化效率提升至41’。”
“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培育‘容器’器官。”林峰合上文件，声音冰冷，“而且快成功了。”
“还有更糟的。”键盘调出硬盘里的数据，“我破解了一部分加密文件。‘凤凰计划’只是‘吞噬派’全球渗透网络的一个节点。类似的地方，至少还有六个——俄罗斯西伯利亚有一个，美国内华达有一个，欧洲阿尔卑斯山区有一个”
“七个。”林峰想起那个七芒星阵列，“对应七个小型‘门’。”
机舱里一片死寂。如果“吞噬派”在全球建立了七个这样的设施，每个都能制造一个小型“门”，那即使马里亚纳那个主“门”被关闭了，它们还能从七个方向同时打开通道。
而且这些小型“门”不需要那么庞大的能量，可能更难检测，更难防御。
“我们必须把这些地点找出来，全部摧毁。”林峰说。
“但硬盘里的数据不全。”键盘摇头，“大部分文件被远程删除了，我只抢到一小部分。而且我追踪到删除指令的来源，不在凤凰岭，在”
他敲击键盘，调出一个地图坐标。
“北京，三环以内。”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说，‘吞噬派’的指挥中心，在北京市中心？”猴子瞪眼。
“至少有一个重要的通讯节点在那里。”键盘把坐标放大，“具体位置是一栋写字楼，二十七层，挂牌是一家跨国贸易公司。”
“贸易公司”沈皓皱眉，“‘守护者’的档案里好像有这家公司的记录——三年前，它曾向多个‘新黎明’关联的组织提供资金和物流支持。”
线索串起来了。
“吞噬派”通过代理人控制商业公司，用公司作为掩护，在全球建立实验设施。而指挥中心就藏在最繁华的都市中心，灯下黑。
林峰看向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这场战争，还远没到天亮的时候。
“回基地。”他说，“把资料交给秦队。然后我们得去北京‘拜访’一下这家公司。”
直升机转向，朝着基地飞去。
林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刚才在凤凰岭，他除了看到那些容器，还感觉到了一件事——
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人类器官，大部分都还保留着微弱的生物电活动。
它们还“活”着。
在无尽的痛苦中，活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