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站的人流像浑浊的河,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吆喝的黑车司机、巡逻的警察、还有蜷在角落里的流浪汉——所有的声音和气味混杂在一起,在八月底的闷热里发酵。林峰靠在出站口旁的立柱上,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像个等车的普通旅客。
探测器装在手提包里,屏幕上没有任何波动。五十米半径,在这个日均客流量超过二十万的地方,像往大海里扔了颗石子。
耳麦里传来赵磊的声音,很轻:“东广场三点钟方向,疑似目标。男性,二十五岁左右,背双肩包,走路姿势僵硬。”
林峰转头。人流中,一个穿着褪色t恤的年轻人正低着头往外走,脚步确实不自然——不是受伤那种跛,是关节活动不协调的僵硬。但探测器没反应。
“不是他。”林峰说,“体温正常,瞳孔颜色正常。应该是长时间坐火车腿麻了。”
“收到。”赵磊那边传来轻微的调整瞄准镜的声音——他在车站对面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层,窗户开着条缝,“破晓”的枪管藏在窗帘后。
三天了。从抵达北京开始,林峰带着十二人的猎刃小队分成四组,配合国安和公安的联合专案组,对筛选出的三百多个可疑地点进行排查。医院、养老院、劳务市场、建筑工地、群租房集中区。探测器扫了上千人,报警零次。
时间还剩二十七天。
“林队。”键盘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疲惫,“上海组和广州组也没有进展。探测器在三地同时运行,累计扫描超过五千人,未发现任何能量特征匹配。”
“知道了。”林峰按了下耳麦,“继续。”
手提包里的探测器突然“嘀”了一声。
林峰身体瞬间绷紧。他低头看屏幕——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特征码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二。距离:四十七米。方向:西南。
他拎起手提包,装作随意地朝西南方向走去。探测器上的匹配度随着移动缓慢上升:百分之六十五、百分之七十
目标在移动,也在朝他这个方向来。
林峰放缓脚步,目光扫视前方。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两个结伴的学生,一个环卫工人在扫地,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
匹配度跳到百分之七十八。
他看到了——人群边缘,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平头,脸上有晒斑,手里拎着个工具包。走路姿势正常,但脖子上的项圈指示灯没反应。他左右张望,像是在等人。
林峰保持距离,跟在二十米外。同时按下耳麦:“赵磊,西南方向,穿蓝色工装,平头,工具包。准备观察。”
“看到他了。瞳孔颜色正常。体温等等,红外显示体温三十五点一度,比周围人低零点九度。”
体温偏低。特征之一。
“保持监视,不要惊动。”林峰说,“键盘,查一下他工装上的标识。”
几秒后,键盘回复:“标识是‘京城建工第三项目部’,正规建筑公司。我查了他们的员工数据库,这个人的脸匹配不上——要么是假身份,要么是冒用。”
工装男人走到车站外的公交站台,看了看站牌,然后上了刚进站的300路公交车。
林峰紧走几步,在车门关闭前挤了上去。车厢里人挤人,汗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他挤到车厢后部,和工装男人隔了四五个人,探测器放在脚边。
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三。
公交车启动,摇摇晃晃驶向三环。工装男人一直看着窗外,表情麻木。林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不是紧张,是那种不受控制的神经性震颤。
又一个特征。
耳机里传来键盘的声音:“林队,我调取了这个公交线路的监控。这个人连续三天在同一时间乘坐300路,从西站到十里河站下车,然后步行进入十里河建材市场。在市场里待两到三小时,再坐车返回。”
“市场里有他们的据点?”
“可能。但建材市场人流量太大,我们之前排查时漏掉了——那里商户上千家,仓库、加工车间、临时宿舍混杂,很难全面覆盖。”
公交车到站。工装男人下车,林峰隔着几个人跟上。十里河建材市场像座巨大的迷宫,彩钢瓦顶棚连绵不绝,过道狭窄,堆满瓷砖、木板、五金零件。叫卖声、切割声、车辆鸣笛声震耳欲聋。
工装男人熟练地穿过主通道,拐进侧面的小巷。林峰跟上,但刚拐进去就差点撞上一个人——是个扛着木板的工人。等他绕过木板,工装男人已经不见了。
“操。”林峰低骂一句,加快脚步。小巷两侧是仓库的铁皮门,大部分锁着。探测器上的匹配度在下降——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七十
目标在远离。
他跑到巷子尽头,是个丁字路口。左边是垃圾堆放区,右边通向另一条主通道。探测器指向右边。
林峰冲进右边通道。这里人少些,但堆放的货物更多。他看到工装男人的背影在三十米外,正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铁皮门,闪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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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关闭。
林峰冲刺!在门合拢前用脚抵住,然后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个仓库,堆满包装箱,光线昏暗。工装男人听到声音,转身,手里多了一把扳手。
“你是谁?”男人声音沙哑。
“找你的人。”林峰放下手提包,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别紧张,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男人盯着他,眼神警惕但空洞。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蓝色——如果不是林峰刻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我不认识你。”男人说,握紧了扳手。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林峰慢慢靠近。
“王王强。京城建工的。”男人回答,但语气不确定,像在背稿子。
“你住哪儿?”
“宿舍公司宿舍。”
“哪个宿舍?地址?”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眼神开始涣散,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探测器突然尖鸣——匹配度跳到百分之九十一!
“王强,”林峰盯着他胸口,“你这里有没有不舒服?”
男人下意识捂住胸口。就在这一瞬间,林峰看到工装领口下,皮肤表面有细微的、蛛网状的蓝色纹路——能量核心侵蚀的外在表现。
“我”男人表情痛苦,“头好疼”
林峰一步上前,左手抓住他手腕,右手掀开工装领口。胸口正中,一个拳头大小的区域皮肤微微隆起,皮下有淡蓝色的光在缓慢搏动。
就是他了。
“听着,”林峰压低声音,“你身体里有东西,很危险的东西。我是来帮你的,跟我走,我们能把它取出来——”
男人突然挣扎!力量大得不正常,一把甩开林峰的手!扳手砸过来!林峰侧头躲过,扳手砸在旁边的木箱上,木屑飞溅!
“不不能取”男人嘶吼,声音开始变调,像多个人在同时说话,“完成任务国庆烟花”
他扔掉扳手,双手抓住自己胸口,指甲抠进皮肤,血渗出来!蓝色光芒从指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探测器警报狂响——能量读数飙升!
“他要自爆!”键盘在耳机里吼,“林队!离开那里!”
林峰扑上去,一拳砸在男人下颌,把他打晕。但胸口的蓝光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能量读数还在上升,像充能到临界点的炸弹。
没时间了。
林峰咬牙,右手按在男人胸口。皮肤下的金色纹路亮起,能量顺着手臂涌出,注入对方体内——不是攻击,是强行压制!
两股能量在男人体内冲撞。蓝光闪烁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林峰感觉自己的能量在被疯狂吞噬——对方的核心像黑洞一样贪婪。
他脖子上项圈的指示灯从绿变黄,再变红。警告:能量输出超过限制阈值。
“林队!你的核心读数在下降!”键盘喊。
“知道!”林峰咬牙硬撑。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流进眼睛。他能感觉到男人体内那个微型核心的结构——核桃大小,嵌在心脏和肺叶之间,伸出无数细微的能量丝线,像树根一样扎进全身组织。
强行取出会要他的命。但如果不取,最多十秒,核心就会过载引爆。
“键盘!有没有应急方案?!”
“有!周教授说,如果遇到即将引爆的情况,可以用高频率能量脉冲暂时‘冻结’核心!但需要精确的频率匹配,否则会提前引爆!”
“频率多少?!”!能量强度不能超过百分之五!”
林峰闭眼,集中精神。。找到了。
他释放脉冲。
微弱但精确的金色能量流注入男人胸口。蓝色核心猛地一震,然后光芒开始暗淡,搏动频率减缓。能量读数曲线像过山车一样从峰值跌落,最后稳定在一个较低的水平。
成功了。
林峰瘫坐在地,剧烈喘息。项圈指示灯还是红色,能量输出被强制切断。他现在浑身虚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仓库门被撞开。赵磊冲进来,枪口指向四周警戒。后面跟着两个穿着便衣的国安特工。
“目标控制住了。”林峰指着昏迷的男人,“核心暂时冻结,但随时可能再激活。需要立刻送回基地。”
特工们上前,用特制的束缚带把男人捆好,抬上担架。一个特工看向林峰:“林队,你怎么样?”
“死不了。”林峰撑着站起来,“这是第一个。还有二十九个。”
他看向探测器屏幕。刚才的爆发,可能会惊动其他“种子”。如果“影子”组织在附近有监控,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暴露了。
时间,更紧了。
“赵磊,”林峰说,“通知各组,提高警惕。‘影子’可能会有反应。”
“明白。”赵磊收起枪,“林队,你的能量读数”
“回车上再说。”
他们离开仓库。建材市场依旧喧嚣,切割机的声音刺耳。没人知道,刚才这里差一点就多了一具尸体——不,是差一点就多了一个爆炸中心。
回到停在市场外的黑色suv里,林峰拆下项圈。监测数据显示:核心能量剩余百分之二十二,刚才那一下消耗了超过百分之五十。外伤因为能量透支又开始渗血。
他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能量补充剂,靠在座椅上休息。车窗外的北京,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一个普通人,被改造成行走的炸弹,藏在两千多万人的城市里。还有二十九个。
“林队。”键盘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兴奋,“有发现!刚才目标体内核心被激活时,探测器捕捉到了微弱的能量共振信号——不止一个!在同一频率上,还有另外两个信号源!虽然很弱,但方向可以确定!”
“在哪儿?”
“一个在通州,一个在海淀。”键盘调出地图,“两个信号源都在移动,速度很慢,可能是在步行或者乘车。”
林峰坐直身体:“把坐标发给各组。赵磊,我们去海淀那个。通知国安,封锁通州信号源周边区域,但不要打草惊蛇。”
suv启动,汇入车流。
林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握紧了拳头。
找到了第一个,就找到了突破口。
这场猎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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