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昨晚请客，就等你来陪酒，白镇长和公司的领导都来了，就等你一个人！可你呢？答应的倒是挺好，却连个人影也没见，就像空气一样，凭空蒸发了！你杨叔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想想看！让你杨叔的脸往哪儿搁啊？”
“王婶王婶！您消消气！”山娃慌了神，连忙上前想扶王婶，却被她一把推开了。他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道歉地说：
“都是侄子不好！我不该关机！更不应该失约，让您们着急。我是真的急着去诊所艾蒿熏烤拔罐去了，当时疼得直不起腰，又怕厂子有事找我心烦，才无意识的关了手机，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知道你当了大厂长，事多，忙！”王婶哽咽说着，抹了抹眼角的泪，指着客厅里的地面和墙角旮旯，声音里带着委屈道：
“提前一天就让你杨叔邀请了你，你还满口答应了，说保证耽误不了事。可你咋就这样呢？把你杨叔气的火冒三丈，当场就把桌子给掀翻了！我辛辛苦苦的，忙了整整一天，杀鸡宰鱼，炖肉炒菜，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全都白搭了，洒了一地，你瞅瞅，你瞅瞅！现在还有收拾过的痕迹呢！”
山娃顺着王婶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客厅的角落里，还有些没擦干净的菜汤油渍，像一道道带着痕迹、刺眼的伤疤。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里发酸。
“啥也别说了！”杨吉才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怨恨和失望，他别过头去，眼圈红红的，一行老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痛心疾首地拦住了还要诉说的妻子，一脸寒心地说道：
“就是人家翅膀硬了，当了厂长，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叔叔啊！”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山娃的心上，他身子晃了晃，手里的礼品“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山娃的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又酸又涩，那股子悔恨和委屈猛地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就砸了下来，砸在客厅里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哽咽着，声音都在发颤，朝着杨吉才深深弯下腰，愧疚和自责地解释说：
“杨叔！好杨叔啊！山娃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您和王婶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刻在心里，一辈子也忘不了！您是我的大恩人啊！没有您和王婶的关爱和帮助，我哪有今天啊！”
他一边哭着，一边将掉在地上沉甸甸的礼品，轻轻地往旁边推了推，双膝一弯，“咚”的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额头抵着地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后背微微佝偻着，像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一般，哭喊着反复解释说：
“真的是我忘了啊！我急着去治病，去用艾蒿熏烤拔罐，想排出那些该死的、顽固的胆结石，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把陪酒赴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对不起了！杨叔杨叔！我真的是对不起您和王婶啊！”
（当，年迈花甲、带着高血压、心脏病和糖尿病的作者山娃，写到了此处，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依旧悔恨和愧疚，止不住的泪水，又一次老泪横流，泪水打湿了键盘。虽然杨叔和王婶二老，如今已都离世，但山娃仍然祈求二老在天之灵，原谅侄子山娃当时所犯下的错误吧！这教训太深刻了，警示后人要永远记住：别人请客，要么别答应，答应了，就一定得去，特殊情况，必须提前告知对方。请允许我继续写下去吧！）
王芬看着山娃含泪下跪的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先前那股子怨气瞬间就散了。她连忙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山娃，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臂，忍不住心疼地数落说：
“傻孩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吧！怎么？你得了病？还是胆结石？那你怎么不早说呢？胆结石是不能喝酒的，要知道你得了这种病，你杨叔也不会再请你来陪酒啊！”
杨吉才在一旁听得这话，脸色“唰”地变了，先前的怒火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关切。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山娃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带着长辈的温度，语气里满是急切，着急的问：
“山娃呀！你啥时候得的病啊？怎么不早告诉杨叔呢？我们好去看看你！我这傻侄子啊！有啥事都自己扛，你要是和杨叔说了，也不会再请你来陪酒啊！你呀你！就是好逞强、爱面子！”
他说着，扭头朝着妻子王芬喊了一声：
“老婆子！还愣着做啥？快给山娃倒杯热茶来！”
他又拉着山娃的胳膊，把他拽进里屋，按在了炕沿上。炕是温热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裤腿传上来，熨帖着山娃冰凉的膝盖。
王芬很快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茶杯上氤氲着热气，她把杯子递到山娃手里，柔声说：
“快喝吧！暖暖身子，看你冻的脸都白了。”
山娃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眼眶又是一热。他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抿了一口带着咸涩的泪水和热茶，温热的滑过干涩的喉咙，一路暖到了心底，连带着先前紧绷的神经，都松缓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杨叔和王婶，眼眶红红的，声音低哑地解释道：
“唉！……我这病已经得了大半年了，之所以没跟您二老说，是怕您们惦记、担心我。前些天，我刚从国防大学胆结石治疗中心出院回来。这不！这几天体改办何主任，又介绍我去医药公司贴膏药排石；我又去老同学李济国开的‘济国诊所’烤电、艾蒿熏烤拔罐排石。通过多方面治疗，感觉好点了。
所以，我想杨叔让我来陪酒，又有事有求于白镇长，我和他又熟悉，陪着他少喝点酒没大事，其实我知道喝酒不是目的，主要是联络一下感情，帮着好说话。所以才很高兴的答应了，谁想到，自己反而把这事给耽误了，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嗨！你这孩子！”王芬听完，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
“你不知道，昨天你没到场，你杨叔可生气了，在众人面前，脸像黑得跟锅底似的，我多说了他两句，他还闹着要和我离婚呢！嘿嘿嘿！你说可笑不可笑啊！”
杨吉才在一旁听了，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跟着嘿嘿也笑了两声。他拍了拍山娃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释然道：
“嘿嘿！好了！山娃呀！别再纠结自责了，这都是误会。事情都过去了，我和你婶都原谅你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都该上班了。”
“是啊是啊！”王芬也跟着点头，眉眼间满是温和，理解的嘱咐说：
“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婶我也不怪你了，吸取教训吧！不吃一亏，不长一智。以后，有机会咱再找补回来。”
山娃听到这话，眼眶又是一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哽咽，却又满是欢喜：
“真的！杨叔！王婶！您们原谅我了！那我太高兴了！我们和好如初吧！你们还是我的好叔叔和好婶婶，我还是您们的好侄子！”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融融的暖意。
山娃又和杨叔王婶说了几句贴心话，这才告辞。他推起门口那辆旧自行车，踩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塑料厂的方向骑去。风依旧是凉的，可他的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火，亮堂堂，暖烘烘的。前路或许还有服装厂的烂摊子等着他，还有侯局长的谈话等着他，可此刻的山娃，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晨雾已经散尽，初冬的阳光冉冉升起。冬日里带着些微凉的风，从塑料厂敞开的铁门溜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山娃站在工厂大门口，朝着杨叔和王婶居住的方向望了望，然后缓缓收回目光，胸口里那股沉甸甸的牵挂，总算是落了地。
他转身走进熟悉的厂区，机器的轰鸣声，已经阵阵响起，冷粘压合机的嗡鸣、塑料颗粒融化的细微噼啪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晨曲。
山娃深吸了一口带着塑料味的空气，脚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线里飞舞。
他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磨出的木纹，心里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侯战旗局长要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这扇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或许就是他和塑料厂的告别，是一条新路的转折和开端。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分针不紧不慢地爬过一格又一格。当指针稳稳地指向上午十点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伴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赵厂长！忙着呢？”
山娃猛地站起身，脸上立刻漾开笑容，快步迎上去，热情的打着招呼说：
“侯局长！您来了，快请坐！”
他伸手引着侯局长坐到靠墙的沙发上，转身就去拎墙角的暖水瓶。滚烫的热水冲进搪瓷茶杯，碧绿的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舒展，一股淡淡的茶香漫了开来。
山娃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到侯局长面前，自己也叼了一根在嘴角。他摸出打火机，先给侯局长点上，蓝色的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映亮了侯局长脸上的皱纹。然后才给自己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慢悠悠地飘向天花板。
不过片刻，小小的办公室里就烟雾缭绕，连阳光都被染得朦胧起来。两人闲聊了几句厂里的生产情况，侯战旗局长捻灭了烟蒂，往烟灰缸里一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子微微前倾，看了看山娃，开门见山的说：
“赵厂长！我今天来，是受陈老总委托。关于你去服装厂独立承包的事，局里有了具体意见，今天来跟你谈谈，也听听你的想法。”
山娃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件事。他脸上的笑容敛了去，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的边缘，沉声问道：
“侯局长，那局里的具体意见，是怎么定的呢？”
侯战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眼神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按陈老总的表态，基本原则不变，具体要求有这么六条。”
山娃连忙从抽屉里翻出纸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生怕漏掉一个字。侯战旗顿了顿，他伸出手指，掰着指头数着，又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