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单兵投入,除了骑兵营,就属锐士营最高,陆恒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北地贸易事情不能儿戏。
陆恒看着王闯:“锐士营的本事,我还没亲眼见过,这样,下午校场,你和三大营各挑五十名精兵,打一场,让我看看,你练出来的兵,到底有多狠。”
王闯眼睛一亮:“大人要看真本事,还是…”
“真本事。”
陆恒淡淡道,“生死不论,伤残自担。”
厅内气氛骤然一紧。
韩震皱眉:“大人,这样是不是太…”
“乱世用重典,练兵出狠招。”
陆恒打断他,“我不想看到花架子,我要的是真正能杀敌、能保命的兵。”
陆恒又看向王闯:“你明白吗?”
王闯重重点头:“明白!”
午后,校场。
伏虎城的大校场占地二十亩,地面夯实,四周立着木栅。
此刻栅外围满了人,除了当值的守卫,几乎所有士卒都来了,想看看这场“狠人”之间的较量。
陆恒坐在北面的观战台上,身边是韩震、潘美等将领。
段庆续也在一旁,他需要看看,保护自己的是群什么样的人。
校场中央,两队人马对峙。
左边是锐士营的一百零八人,清一色黑色皮甲,武器五花八门,有短斧、铁鞭、链锤,甚至有人腰间挂着飞镖、袖里藏着短刃。
这些人站得松松垮垮,眼神却像狼,盯着对面的猎物。
右边是三大营挑选的一百五十名精兵。
他们按营列队,阵型整齐,长枪如林,刀盾在前,弓弩在后,这是标准的战阵。
王闯站在锐士营最前,咧嘴笑:“兄弟们,大人要看真本事,咱们江湖人,不讲那些虚的,怎么狠怎么来,怎么快怎么来,尽量留手,待会听我号令!”
对面,潘美麾下的一名总旗抱拳:“锐士营的兄弟,得罪了!”
话音刚落,鼓声响起。
战斗开始得突然。
锐士营根本没列阵,一百零八人像一群饿狼般扑了出去。
锐士营这群人不冲正面,而是分成十几股,从两翼包抄,专挑战阵的薄弱处下手。
第一波接触,就见血了。
一个锐士营的汉子冲到盾阵前,不砍盾,反而一矮身,从盾牌下滑进去,手中短刀直插持盾士卒的脚踝。
“啊!”惨叫声响起。
旁边长枪兵挺枪来刺,另一个锐士营的人却从侧面扑上,双手抓住枪杆,猛地一拽,将人拽出阵型,然后一脚踹在胸口。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
战阵开始乱了。
锐士营的人完全不顾江湖规矩,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撒石灰粉、扔铁蒺藜、甚至有人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一吹,射出几根毒针。
潘美、徐思业和秦刚三人,在观战台上脸色铁青。
他们练的兵是正兵,讲究阵型配合,正面厮杀。
可锐士营这种打法,完全是无赖!
但不得不说,有效。
短短一炷香时间,三大营的一百五十人倒下了四十多个,不是腿脚受伤失去行动能力,就是被毒针麻翻,或者被石灰迷了眼。
而锐士营只倒了七八个,还都是轻伤。
韩震看得眉头紧锁:“大人,这种打法上不了战场吧?”
“为什么上不了?”
陆恒反问,“战场上,是你死我活,只要能杀敌,什么招不能用?”
陆恒说完,又觉不妥,补充道:“当然,正兵也要练。但有些事,需要这种‘无赖’去做,比如潜入敌后,比如刺杀敌将,比如保护重要人物。”
陆恒看着校场中如狼似虎的锐士营,缓缓道:“王闯练的,不是战阵之兵,是特种之兵,各有用处。”
说话间,校场上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三大营的精兵虽勇,但被这种不讲理的打法打懵了。
阵型一乱,个人武艺又不及这些江湖出身的狠人,渐渐落入下风。
最后,锐士营还有六十多人站着,三大营只剩下二十多人,还被分割包围。
王闯一声呼哨,锐士营的人齐齐停手。
“大人,还打吗?”陆恒转身向陆恒拱手问道。
陆恒起身:“够了。”
随后,陆恒走下观战台,来到校场中央。
锐士营的人齐齐单膝跪地,三大营的士卒也勉强站直。
“都起来。”
陆恒道,“今天这一场,让我看到了两种不同的兵。三大营的,阵型严整,配合默契,是好兵。锐士营的则是够狠,够毒,也是好兵。”
陆恒接着道:“但我要你们记住,对敌可以狠,对自己人,要讲规矩,今天这场是演练,下手都有分寸,若真伤了自家兄弟,军法不容。”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陆恒摆摆手:“都散了,去治伤,晚上,我请大家喝酒。”
欢呼声响起。
士卒们搀扶着退去,校场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斑斑血迹。
陆恒看向段庆续:“放心了吗?”
段庆续重重点头:“有锐士营护卫,属下安心。”
“好。”
陆恒拍拍他的肩,“去准备吧!三日后,我送你出城。”
段庆续退下。
陆恒又看向王闯:“你也去准备,记住,段主事的命,比你的命重要。”
王闯咧嘴:“大人放心,我这条命贱,段主事的命金贵,我知道轻重。”
说罢,王闯就转身走了,步伐沉重,像一头熊。
陆恒站在校场上,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练兵,养马,造械,建城,每一样都要钱,要人,要时间。
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北方战报一日比一日急,朝廷的乱象一日比一日甚。
他能做的,就是抢在风暴来临前,把伏虎城筑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为了自己,也为了身后这些人。
伏虎城的夜,是从酒香开始的。
大校场清空了血迹,摆上了几十张长桌。
桌上是大盆的炖肉、整只的烤羊、成坛的黄酒。
火把插在四周,照得场子亮如白昼。
这是陆恒的规矩,每次大练或大战后,总要犒劳士卒。
酒肉管够,但有一条:不得酗酒闹事,违者重罚。
此刻,校场上坐满了人。
锐士营和三大营的人混坐在一起,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勾肩搭背地喝酒。
当兵的就是这样,场上是对手,场下是兄弟。
主桌上,陆恒居中,左右是韩震、潘美等将领,段庆续和王闯也在。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韩震端着酒碗站起来:“大人,这碗酒我敬您,若不是您,骑兵营哪能有这么多好马!”
他一饮而尽,陆恒也干了。
潘美也起身:“大人,我潘美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这一切是您给的,伏虎营上下,随时为您效死!”
徐思业、秦刚、李魁,一个个将领起身敬酒,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陆恒来者不拒,酒量好得出奇。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敬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给的机会,个在这乱世中,能靠本事吃饭、能保护家人、能看到希望的机会。
酒酣耳热时,陆恒看向段庆续。
这位新任马政司主事喝得不多,一直很安静。
陆恒端起酒碗:“段主事,这碗敬你,北上之事,风险重重,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段庆续连忙起身:“大人言重了!若非大人相救,段某早已是江阴牢里的一具枯骨。这条命是大人给的,为大人效力,理所应当。”
两人干了一碗。
陆恒放下酒碗,轻声道:“北地凶险,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马匹铁料可以再寻,人活着才有希望。”
段庆续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另一边,王闯正和韩震拼酒。
两个都是豪爽汉子,酒碗碰得砰砰响。
喝到兴起,王闯拍着胸脯道:“韩将军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段主事一根毫毛,北地那些马匪,来一个我宰一个,来两个我宰一双!”
韩震大笑:“好!等你回来,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喧闹声中,陆恒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些汉子,有的曾是边军老卒,有的曾是江湖浪人,有的曾是寻常百姓。
现在,他们聚在这里,成了伏虎城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