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第十一宇宙的探索船“慈悲号”上，气氛比往常严肃许多。
山鸡这次没带火锅设备，而是带了一套紧急维生装置和简易医疗包。包皮则在研究那份简短的求救信号，试图从中解析出更多信息。
“信号是用最基础的二进制编码发送的，没有加密，没有冗余，就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在喊救命。”包皮皱着眉头，“更奇怪的是，信号源在移动，速度接近光速的87。”
钢拳正在检查武器系统——虽然这次是救援行动，但x-7文明提到的“吞噬”让他警觉。乌鸦则安静地擦拭着他的刀，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陈默站在舷窗前，看着维度通道中流光溢彩的景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彩虹宝石，宝石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还有多久？”他问。
“三十七分钟。”女娲-9的声音平静无波，“已经锁定信号源坐标，但那里的空间读数……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常规物理定律在那里完全失效。引力常数是波动的，光速时快时慢，甚至时间和空间的关系都在不断变化。”女娲-9调出分析数据，“更像是一个……梦境，而非现实宇宙。”
乌鸦突然抬头：“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舷窗外，维度通道的流光中，突然出现了一些“眼睛”。那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种空间扭曲形成的视感点，密密麻麻，数以千计，静静地“注视”着慈悲号。
山鸡后背发凉：“我靠，这比恐怖片还吓人……”
陈默胸前的宝石猛然爆发出一阵强光，那些“眼睛”瞬间消失了，像是被光驱散的阴影。
“继续前进。”陈默沉声道，“不管那是什么，既然有人求救，我们就要去。”
三十七分钟后，慈悲号跳出维度通道。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星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不断变幻颜色的“海洋”。海洋的表面翻涌着奇异的波纹，那些波纹有时像液体，有时像气体，有时又像固体，违反一切物理常识。
更诡异的是，这片海洋是有“生命”的。能明显感觉到它在呼吸，在思考，在……痛苦。
求救信号就是从海洋深处传来的。
“这是什么鬼地方……”山鸡趴在舷窗上，“宇宙版下水道？”
包皮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检测到高浓度的‘意识能量’！这片海洋……是由纯粹的意识构成的！它是个活体！”
活体宇宙？
这个概念太过骇人，连老观都从地球发来紧急通讯：“陈默守护者，观测者一族的古老记录中提到过‘活体宇宙’的传说。那是宇宙诞生初期，某些高维存在实验失败的产物——他们试图创造有自我意识的宇宙，结果造出了这种……怪物。”
“怪物？”
“它会吞噬遇到的任何智慧生命，吸收他们的意识来壮大自己。”老观的声音凝重，“但传说中，所有活体宇宙都在几十亿年前就被清除了。怎么这里还有一个？”
钢拳的六只机械臂全部进入战斗状态：“所以x-7文明是被它吞噬的受害者？那求救信号……”
“可能是吞噬过程中的残留意识。”乌鸦握紧了刀，“也可能是陷阱。”
陈默没有立即下结论。他闭上眼睛，胸前的宝石光芒延伸出去，像无数触手般探入那片意识海洋。
一瞬间，他“看”到了。
看到了无数个文明被吞噬时的最后记忆：惊恐、绝望、挣扎，然后意识被撕碎，融入这片海洋，成为它的一部分。
但也看到了一个特殊的意识——它还很完整，还在顽强地抵抗着同化。那个意识在不断重复着：“救命……吞噬……来了……”
那就是x-7。
“它还活着。”陈默睁开眼睛，“就在海洋中心，还在抵抗。我们必须救它出来。”
“怎么救？”钢拳问，“我们的武器对意识体可能无效。”
“用这个。”山鸡突然开口，他打开医疗包，取出一个奇怪的设备——像个超大号的注射器，但针头是水晶做的，管子里流动着七彩的光。
“这是什么？”
“我研发的‘意识分离剂’。”山鸡难得地严肃，“原本是想用来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原理是用善意能量制造一个临时的‘意识隔离层’，把不同的意识体分开。没想到在这里能派上用场。”
包皮快速检查了设备：“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接近目标一百米范围内注射。而且……我们怎么穿过这片海洋？它看起来不欢迎我们。”
仿佛在印证包皮的话，意识海洋突然沸腾了。海面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张扭曲人脸构成的“浪潮”，朝着慈悲号拍来。那些人脸都是被吞噬的文明的最后影像，他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发现我们了！”女娲-9紧急启动防御系统，“准备承受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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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号剧烈震动，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意识能量无视物理防御，直接渗透进来，试图侵入船员的大脑。
山鸡第一个中招。他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象——铜锣湾夜市在燃烧，兄弟们一个个倒下，阿细在火海中向他伸手……
“鸡哥！醒醒！”包皮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那是幻觉！”
钢拳的机械大脑有防火墙，暂时没事。乌鸦则用刀意护住心神，勉强抵抗。但最危险的是陈默——作为善意守护者，他的意识是最美味的猎物。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加入我们……成为永恒……”
“孤独吗？痛苦吗？在这里，一切都将消失……”
“你就是下一个……你就是下一个……”
陈默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胸前的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像以往那样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滚出去！”
善意能量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侵入船体的意识全部震碎。海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浪潮暂时退去。
但危机还没解除。慈悲号已经被海洋包围，无法脱身。
“只有一个办法了。”陈默抹去嘴角的血迹，“我下去，亲自注射。你们在上面掩护。”
“太危险了！”钢拳反对，“如果你也被吞噬……”
“我不会。”陈默看着胸前的宝石，“善意不是用来杀戮的，但也不是用来被欺负的。它既然敢吞噬别人，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他看向山鸡：“设备给我。”
山鸡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默哥，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还等着你尝我新研发的‘宇宙无敌超级麻辣锅’呢。”
陈默笑了笑，接过注射器，转身走向气闸舱。
乌鸦突然说：“我跟你去。”
“不行，你需要……”
“我的刀能斩断意识连接。”乌鸦简单地说，“这是上次对抗虚无之影时发现的。”
陈默看着乌鸦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两人穿上特制的抗意识干扰服，跳进了意识海洋。
一瞬间，无数声音涌来，无数影像闪过。那是百亿年来被吞噬的所有文明的记忆碎片，像海啸般冲击着他们的意识。
陈默靠着宝石稳住心神，乌鸦则用刀意劈开一条路。两人像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向海洋中心前进。
越往深处，抵抗越强。海洋开始凝聚出实体怪物——由无数破碎意识组成的畸形生物，张牙舞爪地扑来。
乌鸦挥刀，刀光所过之处，怪物崩解。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杀不完的！”乌鸦喊道。
“不需要杀完！”陈默指向深处，“那里！我感觉到x-7了！”
在海洋的最中心，有一个微弱的、纯净的光点。那就是x-7文明最后的意识火种，被无数扭曲意识包围着，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们过不去。周围的意识密度太高了，形成了实质的墙壁。
“注射器射程不够！”陈默咬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些被吞噬的意识中，突然有几个“清醒”了过来。不是完全清醒，是短暂的、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他们曾经也是被吞噬的受害者，但在被完全同化前，他们感受到了陈默身上的善意能量。那能量唤醒了他们内心深处最后的人性。
“帮……帮他们……”一个古老的意识发出微弱的波动。
“让……让我们……解脱……”另一个意识在挣扎。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包围着x-7的扭曲意识，开始主动让开一条路。不是海洋的命令，是受害者们残存意志的反抗。
他们用最后的力气，为自己的同类，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陈默眼眶发热。
这就是生命——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也会为了光明，做出最后的努力。
他和乌鸦抓住机会，冲过通道，终于来到了x-7面前。
那是一个光球，很小，很弱，但在纯净度上，远超周围的一切。光球中，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游动——那是x-7文明最后的幸存者，他们以意识共同体的形式存在，抱团取暖。
陈默举起注射器，对准光球。
但就在他要注射时，海洋暴怒了。
整个意识海洋开始收缩、凝聚，最后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由亿万张人脸构成的巨人。巨人伸手抓向陈默和x-7。
“你们……都是我的……”巨人的声音震得空间都在颤抖。
注射来不及了。
陈默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把注射器扔给乌鸦：“给x-7注射！我来拖住它！”
然后，他迎着巨人冲了上去。
不是攻击，是……拥抱。
陈默张开双臂，抱住了那个由无数痛苦意识构成的巨人。胸前的彩虹宝石爆发出最纯粹、最温暖的善意光芒。
“我知道你们痛苦，”他的声音直接传入巨人的意识核心，“我知道你们孤独。但吞噬别人，不会让你们解脱。只会让痛苦传递下去。”
宝石的光芒渗透进巨人的每一寸“身体”。
那些被吞噬的意识开始“苏醒”。不是作为独立的个体，而是作为“记忆”。他们看到了自己文明曾经的辉煌，看到了族人之间的爱，看到了生命本应有的美好。
然后，他们明白了：自己已经死了，但还有新的生命可以活下去。
“放……放手……”巨人的手停在半空。
“让我们……安息……”无数个声音在巨人内部响起。
巨人开始崩解。不是被消灭，是自我解散。那些被囚禁了亿万年的意识，终于在善意光芒的照耀下，得到了解脱。
它们化作点点星光，升上“天空”，然后消散在宇宙中。
真正的安息。
意识海洋消失了，露出下面真实的宇宙空间——一片荒凉的、没有生命的星域。
只有那个小小的光球x-7，还在乌鸦手中微微发光。
陈默浑身脱力，从空中坠落。乌鸦接住了他。
“注射……成功了吗？”陈默虚弱地问。
乌鸦点头，指向光球。光球正在发生变化——它开始膨胀、分化，最后化作一个微型的、完整的行星系模型。行星上有山川河流，有城市，有生命。
x-7文明以这种形式，重生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谢谢……我们会记住……永远……”
然后，微型星系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宇宙深处。它会在某个合适的地方扎根，重新发展成一个真正的文明。
慈悲号降落下来，山鸡和包皮冲出来。
“默哥！你没事吧？！”
陈默摆摆手，看着x-7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它终于自由了。”
回程的飞船上，所有人都很沉默。
他们刚刚见证了一场跨越亿万年的悲剧的终结，也见证了生命的顽强和善意力量的伟大。
山鸡突然说：“我想吃火锅了。”
包皮点头：“我也想。”
钢拳的电子眼闪烁：“我想学做那道‘爆炒肉片’，回去教给我的族人。”
乌鸦看着手中的刀：“下次，我会切得更好。”
陈默笑了。
这就是生命——经历黑暗，但依然向往温暖；见证悲剧，但依然相信美好。
回到地球后，女娲-9汇报了一个新发现。
在意识海洋消散的地方，留下了一块晶体。晶体里封存着所有被吞噬文明的“文明记忆”——不是个体意识，是他们文明的科技、艺术、文化等一切成就的总和。
那是一份沉重的遗产。
陈默决定，在星辰塔建立一个“逝者纪念馆”，把这些文明的记忆永久保存。不是作为战利品，是作为纪念——纪念那些曾经存在过、闪耀过、最后不幸消失的文明。
而x-7文明送来的感谢礼物，是一颗种子。
一颗可以在任何环境中生长、开花的种子。
陈默把它种在了星辰塔顶层的花园里。
三天后，种子发芽了，开出的花很特别——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星系图案在缓缓旋转。
山鸡给它取名：“宇宙花”。
老观在参观纪念馆后，在记录中写道：“今天见证了善意最深刻的表现——不是拯救，是给予尊严；不是征服，是带来安息。三合财团或许真的是创造者等待的那个答案。”
但陈默知道，宇宙还有无数的秘密，无数的挑战。
不过没关系。
只要大家还在一起，还围着火锅，还相信善意。
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对吧？
窗外，宇宙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花瓣上的星系，闪闪发光。
像是在说：
生命，永远值得。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