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了。不,准确地说,是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片巨大无匹、边界流淌着七彩光晕的虚影,像一块被无形之手擦拭干净的琉璃,突兀地镶嵌在每一个时代、每一片天空的正中央。从咸阳宫巍峨的飞檐下,到临安城繁华的街市上空;从蒙古铁骑奔腾的草原天际,到紫禁城金黄的琉璃瓦顶之上,万朝万代,无数个抬头仰望的瞬间,都被这同一幅奇景攫取了心神。嗡嗡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清越鸣响开始震荡空气,不大,却清晰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心脏上。耕田的农人丢下了锄头,茶馆的说书人忘了词儿,朝堂上争执不休的大臣们张着嘴僵在原地,深宫里的帝王推开身边的美人或奏章,疾步走到殿外,脖颈仰得发酸。
就在这万朝齐喑、引颈待观的寂静(如果亿万人的集体呆滞能算作寂静的话)达到顶点时,那片光华流转的虚影骤然稳定、清晰起来。没有仙乐,没有祥瑞,首先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个占据了“天幕”近半区域的、巨大无比的人脸。那脸年轻,线条干净,谈不上多么俊美逼人,但眉宇间有种过于放松、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神气,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他穿着一身样式极其古怪、裁剪紧贴身体的黑色短衣,背景似乎是一间墙壁雪白、摆着许多不明物件的小室。
这张脸凑得那么近,以至于大秦的子民能看清他下巴上一点青色的胡茬,大汉的兵卒能数清他眨眼的频率,而大唐的贵女们则红着脸悄悄议论那身奇装异服下隐约的肩线。然后,这张脸的主人开口了,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亲切的随意感,瞬间响彻寰宇:“哟!各位老祖宗,老少爷们儿,姐姐妹妹们!中午、下午、晚上好!不管您那儿是饭点还是睡前,来都来了,找个舒服的地儿,坐稳扶好,今儿个咱们天幕直播间,不开新课,不荐宝贝,就纯粹扯扯闲篇儿,唠点历史圈儿里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千古奇冤,绝世‘背锅’!”
话音未落,万朝已然哗然。背锅?何谓背锅?是背着炊具么?与千古奇冤何干?沛县街头,一个眼角已生皱纹、气质却混不吝的亭长挠着下巴,嘀咕:“锅?背那玩意儿作甚?偷吃了?”他身边的壮汉樊哙瓮声瓮气:“锅里有肉才背!”而咸阳宫中,始皇帝嬴政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扫过殿前百官,仿佛要在其中找出谁即将“背”上什么。李斯心头一凛,腰弯得更深了些。
天幕上的年轻人——林皓,可不管底下如何沸腾。他随手从旁边摸过一个白色圆筒状器物,对着嘴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我知道各位疑惑。简单解释下,‘背锅’,就是替人受过,扛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责和骂名。好比村里丢只鸡,全赖到村口二傻子头上;朝中出个奸臣,后世骂名全让某个倒霉蛋担了。今儿咱要盘的,就是历史上那些顶了巨锅、沉冤难雪,或者至少被后人议论纷纷,觉得‘这锅你背得有点冤’的着名人物。当然了,历史这玩意儿,角度不同看法不同,咱就当个趣味探讨,各位看官,尤其是当事朝代的各位,深呼吸,莫激动,权当听个乐子。”
“这第一位,”林皓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堪称华夏背锅界的‘开山鼻祖’,年代久远,锅体量巨大,且直接影响了后世几千年的红颜祸水论调——商朝,苏妲己。”
轰!朝歌城遗址上空,商纣王子受(帝辛)的残魂若有若无地咆哮了一声,尽管无人听见。而正在殷墟附近探查的西周史官们,浑身一颤,竹简掉在了地上。各朝各代,尤其是那些后宫美人正得宠的朝代,气氛顿时诡异起来。汉武帝刘彻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巧笑倩兮的李夫人;唐玄宗李隆基握着杨玉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连明孝宗朱佑樘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清宁宫的方向。
“一说商亡,必提妲己。狐狸精转世,蛊惑君王,酒池肉林,炮烙虿盆,剖比干之心,断百姓之胫好家伙,桩桩件件,骇人听闻。”林皓语速加快,带着戏谑,“但咱们仔细琢磨啊,一个部落献上的女俘,就算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有多大能量能把一个经营数百年的王朝在短短时间内作到天怒人怨、众叛亲离?帝辛本人呢?那位据说力能扛鼎、才思敏捷,曾开疆拓土的末代商王,他在干嘛?沉迷美色无法自拔,变成了提线木偶?这逻辑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爱情的力量,也太看不起一位君王的智商和掌控力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仿佛不存在的镜头,实则目光穿透时空,落在无数张或沉思、或恼怒、或恍然的脸上。“后世史书,尤其是胜利者书写的史书,总喜欢把王朝倾覆的‘功劳’大大地分给‘祸水’。男人犯错,尤其是身居高位的男人犯错,找个身边的女人来担主要责任,似乎成了某种传统艺能。妲己女士,无疑成了这项艺能的第一个,也是最着名的‘形象代言人’。她那口锅,是青铜铸的,又厚又重,一背就是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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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朝时空,朝歌城内,尚未被俘的妲己仰望天幕,娇媚绝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与巨大的惊恐,她抓住帝辛的衣袖:“大王,妾没有”帝辛面色阴沉如铁,望着天幕,又看看脚下即将倾覆的江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对天幕,还是对命运。】
【西周初年,正在制礼作乐的周公旦抚额长叹:“天幕此言虽有不敬,却亦有理。然殷鉴不远,后世子孙,当以女子干政为戒。”语气竟有些复杂。】
【唐朝,华清宫内,杨玉环幽幽一叹,将娇躯偎进李隆基怀里:“三郎,他日若玉环是否也会成那‘祸水’?”李隆基搂紧她,断然道:“玉环休要听那天幕胡言!朕与汝,岂是纣王妲己可比!”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好,远古大锅咱们瞻仰完毕,接下来换个口味,看看一口着名的‘战略背锅’。”林皓又喝了口水,画面一闪,出现了一幅简陋但能看懂的示意图,似乎是中原与草原的地形。“汉高祖七年,白登之围。刘邦同志,带着他刚刚打下江山的骄兵悍将,被匈奴冒顿单于四十万骑团团围住七天七夜,差点就开局崩盘,重现祖宗彘(彻)饭(侯)了。最后靠了陈平的奇计(具体啥计,史书含糊,反正不是硬刚),才让单于网开一面,刘邦得以狼狈突围。”
“这口锅,后来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一个女人头上——那位倒霉的,或者说在政治婚姻中身不由己的刘姓宗室女,后世常称之为‘某某公主’或直接以‘家人子’代之的和亲女子身上。”林皓的表情带上了明显的调侃,“逻辑链是这样的:因为白登吃了大亏,所以汉朝开始和亲,送公主,送财物,换和平。似乎就是因为这些女子的‘奉献’,才勉强维持了边境安宁。锅来了——后世不少议论,尤其是一些热血沸腾的文人将士,觉得这是奇耻大辱,而承担这耻辱符号的,往往就是那些远嫁的女子。‘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诗是好诗,情绪也激昂,可这‘安危托妇人’的指责,是不是有点找错了对象?决定和亲政策的是谁?是未央宫里的皇帝和朝堂上的大臣。接受和亲条件的是谁?是匈奴的单于。一个被迫远离故乡,终身生活在陌生草原,命运如飘萍的女子,她何德何能,能背负起一个王朝战略抉择的荣辱?”
“她们更像是那个妥协时代的一件活祭品,却被后人套上了‘导致朝廷懦弱’的枷锁。这口锅,是政治和男权社会联手打造的,外表看着或许有层锦绣,内里却是冰冷的铁。”
【汉初,白登之围刚刚解困,惊魂未定的刘邦正与陈平、樊哙等人密议。听到天幕之言,刘邦老脸一红,重重咳嗽一声:“咳咳,天幕妄言!和亲乃安边之策,岂是儿戏!”陈平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道:“陛下,这话您自己信么?”】
【汉武帝时期,未央宫内,正值壮年的刘彻猛地一拍案几,酒樽跳起老高:“荒谬!和亲乃权宜之计!朕将来必使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方显男儿本色!何须妇人担此污名!”卫青和霍去病在一旁,眼神炽热,拱手称是。】
【而某个和亲远行、正在茫茫草原上孤独前行的马车中,一位身着汉家嫁衣的少女,听着回荡在苍穹的话语,怔怔地落下泪来,打湿了怀中紧紧抱着的一捧故乡的泥土。】
“休息一下,喝口水,咱们接着往下唠。”林皓真的又拿起杯子喝了几口,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炕头。“接下来这口锅,涉及一位以‘忠义’名垂千古的武圣,但这次,咱们说说可能扣在他兄弟脑袋上的那口——张飞,张翼德。”
“《三国演义》深入人心啊,鞭打督邮,痛快!可正史《三国志》里,抡起鞭子抽督邮的,是刘备刘玄德本人,不是张飞。”林皓挤了挤眼,“但罗贯中先生大笔一挥,这火爆脾气、嫉恶如仇的精彩戏码,就归了咱们猛张飞。于是,张飞在民间形象里,除了勇猛、粗豪、敬爱君子之外,又牢牢绑定了一个‘暴躁老哥,动不动就鞭挞士卒’的标签。以至于后来他死于部下范疆、张达之手,也常被归咎于他治军严酷、不恤下情。这口‘替兄背锅’外加‘性格污名化’的锅,张飞戴了上千年。翼德兄泉下有知,怕是得瞪圆了环眼,吼一声:‘俺老张冤啊!大哥抽的人,凭啥算俺头上!俺对底下弟兄好着呢!’”
【东汉末年,涿郡街头,正在卖肉的张飞听得天幕之言,先是一愣,随即豹眼圆睁,须发戟张,一把将屠刀剁在案板上,吼声如雷:“哇呀呀!气煞俺也!哪个混账编排俺老张!大哥!大哥你评评理!”旁边正在编草鞋的刘备,手一抖,草鞋差点编成麻花,抬头望天,面露尴尬而不失宽厚的苦笑。】
【同一时空,曹操正与谋士议事,闻言抚掌大笑:“妙!妙哉!刘玄德竟有此等刚烈之时?有趣!那张飞替兄担了恶名,倒也算忠义之举,只是哈哈!”郭嘉微笑摇头:“天幕戏言耳。然张飞之死,确与待下有关,非全然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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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三国,怎能不提那桩千古公案——‘借东风’。”林皓忽然来了精神,“赤壁之战,东风是关键。演义里,诸葛亮筑坛做法,借来三天三夜东南风,助周郎火烧曹营,神乎其神。可这口‘人力岂能借天时’的玄学大锅,诸葛丞相背得有点玄幻。真实历史中,东风更可能是一场气象学上的巧合,或者周瑜、黄盖等人对当地气候的准确把握。但经罗贯中先生艺术加工,诸葛亮成了能呼风唤雨的神人,同时也承担了后世‘装神弄鬼’‘夸大其词’的质疑。当然,丞相粉丝太多,这口锅更多被看作是锦上添花的神化,但本质上,还是把一场联合指挥、气候助阵的胜利,过度聚焦到了个人超凡能力上,也算一种甜蜜的负担吧。”
【三国,赤壁战前,周瑜都督正对着江图凝思,听到“借东风”,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神色,转头问身旁的鲁肃:“子敬,孔明当真会法术?”鲁肃愕然,捻须的手停住了。而江对岸曹营,曹操望着连日不开的阴沉江面,眉头紧锁,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涌上心头。】
【南宋,朱熹老夫子正在书院讲学,闻听“借东风”之论,顿时板起脸:“怪力乱神!子不语!诸葛武侯鞠躬尽瘁,乃人臣典范,岂是装神弄鬼之徒?演义误人,演义误人!”底下学生窃窃私语,眼神兴奋,显然对“借东风”的兴趣远大于理学心性。】
“好了,轻松的三国话题过去,咱们来点沉重的。”林皓语气稍敛,“下一口锅,又大又黑,直接压垮了一个盛世,也压垮了一位绝代佳人——马嵬坡,杨贵妃。”
“安史之乱,大唐由盛转衰。玄宗逃到马嵬坡,六军不发,要求处死杨国忠和杨贵妃。杨国忠被杀,杨玉环被赐白绫。后世许多人,尤其是文人笔下,‘红颜祸水’论再次达到高潮。仿佛没有杨贵妃,李隆基就不会怠政,就不会重用安禄山,就不会有这场浩劫。”林皓摇头,“这逻辑,是不是和妲己那口锅似曾相识?把一个庞大帝国机器失灵、藩镇坐大、中央腐败、皇帝本人晚年昏聩等诸多复杂政治、军事、社会问题,简化为‘皇帝被美女迷昏了头’。杨玉环她一个精通音律、擅长舞蹈的妃子,有多大本事去操控节度使任命、府兵制瓦解、朝廷党争?她或许享受了极致的荣宠,影响了玄宗的一些喜好,但把江山倾覆的罪责主要压在她身上,这锅,太重,也太不公平。她更像是盛唐华丽尾章上一个最醒目的符号,符号被撕碎了,以此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并承受了最多的骂名。”
【马嵬坡现场(如果该时空恰好在此时),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手按剑柄,士兵们躁动不安。被士兵簇拥着的太子李亨眼神复杂。驿馆内,杨玉环花容失色,紧紧抱着李隆基。李隆基面色惨白,听着天幕之言,又看看窗外汹涌的士兵,老泪纵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而天幕的话语,仿佛一根根针,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后世,白居易正在书写《长恨歌》,听到天幕评论,笔锋一顿,墨迹在“宛转蛾眉马前死”一句上氤开一团,他长叹一声,喃喃道:“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这‘祸水’之名,玉环她,担得冤枉啊。”】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大宋。”林皓调整了一下坐姿,画面似乎也明亮了些,“这里有一口着名的‘军事背锅’,和一位争议极大的皇帝——宋高宗赵构,以及‘莫须有’的岳飞之死。”
“岳飞的悲剧,毋庸置疑。但后世许多人痛骂赵构‘昏君’‘残害忠良’时,往往简化了背后的政治考量。赵构怕岳飞迎回二圣?可能。但更核心的,可能是他对武将坐大、重现唐末藩镇割据的深度恐惧,是宋太祖以来‘崇文抑武’国策的惯性,是当时南宋初立、内部主和派势力强大、财政军事实力确实难以支撑岳飞‘直捣黄龙’计划的复杂现实。赵构和秦桧,是决策者和执行者,罪责难逃。但把宋朝军事上的长期弱势、最终灭亡,都简单地归因于赵构杀了岳飞,这口锅对赵构个人来说,或许涵盖了他该负的责任,但也可能掩盖了更深层次的制度性病因。当然,这绝不是给赵构翻案,该骂还得骂,只是骂的时候,或许可以骂得更‘精准’些,别让一个皇帝的决策,背负了整个朝代积弊的全部重量。至于秦桧嗯,他跪着就好,那口‘奸臣’的锅,他背着挺合适,不冤。”
【南宋,临安皇宫,赵构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放肆!狂妄!天幕是何妖物,竟敢妄议朝政,诽谤君上!岳飞岳飞他跋扈难道也是假的吗!金人势大,和议乃为国为民!”他咆哮着,但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内心的惶恐与虚弱。殿外,隐约传来市井百姓的喧哗议论声。】
【北宋末年,汴梁城破在即,徽钦二帝已成俘虏。但某个平行时空的岳飞,正在郾城大破金军铁浮屠,听得天幕之言,他勒住战马,望向南方,虎目含泪,仰天长啸:“陛下!臣之心,天日可表!‘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声震四野,闻者无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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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于谦在保卫北京城的间隙,听到天幕论及岳飞与赵构,抚摸着城墙,沉痛道:“武穆之冤,在于君疑臣骄,更在于国策之弊。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提到明朝,那就不得不说明朝特产——‘背锅侠’内阁,以及他们的终极‘锅王’。”林皓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明朝中后期,皇帝不上朝成了常态,国家机器靠内阁和司礼监维持。于是,但凡出点啥问题,天灾了,人祸了,边境告急了,言官和百姓骂谁?骂内阁首辅啊!严嵩是奸臣,该骂;但张居正死后被清算,多少也有替万历皇帝‘敛财’‘专权’背锅的成分;申时行、王锡爵这些‘和事佬’首辅,更是常年处于‘干啥都错,不干啥更错’的尴尬境地。他们成了皇帝与朝臣、国家问题之间的缓冲垫,也是最好的甩锅对象。皇帝深居宫中,永远是‘圣明’的,错的都是‘奸臣’或‘无能辅臣’。这口体制性的黑锅,明朝的内阁大学士们,轮流背了个遍。”
“而终极锅王,可能得颁给崇祯皇帝朱由检。”林皓语气带上一丝复杂,“‘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这句话,道尽了多少辛酸与不甘。崇祯接手的是一个烂到根子里的摊子:党争、宦官、土地兼并、财政破产、小冰河期天灾、后金崛起、流民遍地他本人确实勤政,节俭,想有所作为。但性格多疑,频繁换相,战略摇摆,最终在煤山自缢。后世很多人同情他,认为他尽力了,是运气太差,是大臣太坑。这口‘亡国’的巨锅,似乎不能全扣在他一个人头上。然而,作为最高决策者,他的许多失误也确实加速了明朝的灭亡。崇祯的锅,是一种混合体:既有个人能力性格缺陷该背的部分,也有为整个明朝二百多年积弊、乃至历史气候周期‘背锅’的成分。这口锅,又重又沉,还带着历史的吊诡。”
【明朝,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推行考成法,正雷厉风行,听到“背锅内阁”之说,冷哼一声,对身旁官员道:“为臣者,但知为国尽忠,何惧身后之名!然陛下唉。”他望向深宫,眼神深邃。而年轻的万历皇帝,在宫中听着天幕,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崇祯年间,乾清宫内,朱由检披着满是补丁的龙袍,批阅奏章到深夜。听到天幕评价,他猛地抬起头,消瘦的脸上眼眶深陷,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和眼角一闪而逝的泪光。殿外北风呼啸,如泣如诉。】
“最后,咱们快速过几个其他有名的‘锅’。”林皓语速加快,如数家珍,“比如,秦始皇‘焚书坑儒’,这锅他一直背着,实际上‘焚书’有,但主要针对民间私藏百家语,博士官手里的没动;‘坑儒’更可能是坑了一群骗他的方术士,并非纯粹针对儒家知识分子。但‘暴君’标签需要论据,这口文化专制的锅,嬴政同志背得挺牢。”
“又比如,宋徽宗赵佶,艺术天才,治国渣滓。北宋亡国,他和他儿子钦宗要负主要责任。但后世有时候会把‘靖康之耻’的全部屈辱,过于聚焦在他个人爱好(如花石纲)和艺术追求上,仿佛他不多画画、不玩石头,北宋就不会亡。这口‘玩物丧志以致亡国’的锅,虽然他有责任,但同样简化了复杂的亡国原因。”
“再比如,晚清那些签不平等条约的大臣,如李鸿章,‘宰相合肥天下瘦’,他办洋务、签条约,确实有争议,但把整个晚清落后挨打、丧权辱国的罪责都让他一个人担着,似乎也成了惯例。他是裱糊匠,却要承受房子塌了的主要骂名,这口‘卖国贼’的锅,对他个人而言,或许有些部分也过于沉重了。”
林皓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再次拿起杯子,发现已经空了,他笑了笑:“好了,各位,今天的‘历史背锅侠趣味博览会’就到此为止了。盘点了这么多,其实就想说一个意思:历史是复杂的,人物是多面的,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定论’和‘标签’,背后可能有着更曲折的真相,或者至少是不同角度的解读。把复杂的历史事件简单归因于某个人,尤其是某个弱势个体(如女性、武将、具体执行者),往往是一种思维的惰性。当然,该负责的人绝对要钉在耻辱柱上,但咱们看历史,不妨多一分冷静,多一分探究,少一分人云亦云的痛快指责。”
他对着天空(或者说,对着万朝时空),挥了挥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惫懒的亲切笑容:“至于今天提到的这些‘锅’,哪些该背,哪些背得冤,哪些是混合型就留给各位看官自己琢磨了。咱就是个抛砖引玉的。下次天幕再开,说不定聊点别的,比如‘历史上的那些神操作’或者‘古人穿越指南’?谁知道呢。总之,感谢各位的围观,不管您是拍案叫绝,还是气得跳脚,天幕的存在,不就是图个乐子,加点思考嘛?那么,各位老祖宗,咱们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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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天幕上林皓巨大的笑脸开始变淡、模糊,那片流淌着七彩光晕的虚影也逐渐收缩、黯淡,最终像它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苍穹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万朝万代,无数个尚未回过神来的天空,以及地面上久久不能平息的巨大喧嚣、激烈争论、深深沉思,或是一地鸡毛的混乱。
咸阳宫前,始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对李斯道:“督造天幕所言‘焚书坑儒’之详录,另立一册,存之。”语气不容置疑。李斯躬身应诺,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涿郡街头,张飞还在跳脚大骂,刘备好不容易拉住他,低声道:“三弟,噤声!此天幕莫测高深,恐非人力所能及。日后日后你我兄弟行事,更需谨慎才是。”关羽在一旁,抚髯不语,凤眼微眯,望向虚空。
华清宫内,李隆基紧紧抱着杨玉环,反复道:“玉环,朕绝不会让你绝不会!”杨玉环泪眼盈盈,将头埋在他怀中,肩头微微耸动。
临安皇宫,赵构砸光了手边能砸的东西,瘫坐在龙椅上,喃喃道:“岳飞秦桧这天幕,到底是何物它想干什么”恐惧,深深地攫住了他。
乾清宫内,朱由检擦去眼角的湿润,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继续拿起朱笔,批阅那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报告各地灾变和叛乱的奏章,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毅,与绝望交织。
而无数茶楼酒肆、田间地头、坊间巷尾,关于“背锅侠”的争论才刚刚开始。苏妲己是不是真那么坏?张飞冤枉吗?杨贵妃该不该死?崇祯可怜吗?一个个跨越时空的议题,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砸进了古人的思想世界,激起的涟漪,或许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天空恢复了往常的颜色,或晴或阴,或朝霞或暮霭。但有些东西,已经被悄然改变。至少,当下一次王朝出现问题,有人下意识地想寻找一个简单的“祸首”来承担所有骂名时,或许,会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想起今天这天幕,想起林皓那惫懒又带着几分犀利的笑容,以及他那句——“这口锅,他背得,冤不冤?”
万朝天幕,第一次以纯粹“闲谈”而非“剧透”或“授课”的形式呈现,却可能在不经意间,播下了一些更复杂的、关于历史认知与反思的种子。至于这些种子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那就是另一个漫长而不可预测的故事了。而林皓的天幕直播间,已然关闭,只余下无尽的余音与猜想,在历史的长河中,悠悠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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