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决定去浙江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说他这是去督战,有人说他这是去示威,也有人说他这是自找麻烦,浙江情况复杂,万一出事,不好收场。
沈墨轩不在乎这些议论。他知道,改革到了关键时刻,必须亲自坐镇。
出发前,他去见了张居正。
“老师,学生要去浙江一趟。”沈墨轩道。
张居正看着他,缓缓点头:“去吧。但要注意安全。浙江那些地主,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学生会小心的。”
“还有,”张居正道,“去了之后,不要光用强硬手段。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对那些配合改革的地主,可以给些甜头。比如,主动申报田亩的,可以酌情减免一些税款。分化瓦解,比一味强硬更有效。”
沈墨轩心中一动:“老师说的是。学生记住了。”
“去吧。”张居正拍拍他的肩,“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朝中有老夫,江南有王平他们,京城有皇上。放手去做。”
“谢老师。”
从张府出来,沈墨轩心中踏实了许多。有张居正的支持,他更有底气了。
回到户部,他做最后的安排。
“文昌,我走之后,户部的事你多费心。”沈墨轩对李文昌道,“田税改革的方案,继续完善。浙江、江西、湖广的情况,每天汇总,派人快马送给我。”
“下官明白。”李文昌道,“大人,您带多少人去?”
“不用多。”沈墨轩道,“赵虎带一队锦衣卫跟着就行。人多了反而碍事。”
“那太危险了。”李文昌担忧道,“浙江现在情况复杂,万一……”
“不会有万一。”沈墨轩打断他,“我是朝廷二品大员,他们不敢明着动我。暗中的手段,我有防备。”
安排妥当后,第二天一早,沈墨轩带着赵虎和二十名锦衣卫,骑马离开京城,直奔浙江。
一路上,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心情沉重。
越往南走,百姓的生活越苦。路边经常能看到逃荒的难民,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田地荒芜,村庄破败。
这就是大明的现状。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而那些地主士绅,却锦衣玉食,囤积居奇。
改革,必须成功。
十天后,沈墨轩抵达杭州。
杭州知府刘文正已经等在城门口。他的伤好了大半,但脸色还有些苍白。
“下官刘文正,恭迎沈尚书。”刘文正行礼。
“文正,伤好了吗?”沈墨轩下马,扶起他。
“好了,多谢大人关心。”刘文正道,“大人一路辛苦,请先到驿馆休息。”
“不休息了。”沈墨轩道,“直接去知府衙门,说说浙江的情况。”
一行人来到知府衙门。坐下后,刘文正开始汇报。
“大人,浙江的清丈工作,已经开始一个月了。进展缓慢,阻力很大。”刘文正道,“各府县的地主,各种手段阻挠。有的贿赂丈量人员,有的煽动佃农闹事,有的甚至暴力抗法。嘉兴府的袭击案,只是其中之一。”
“现在情况如何?”沈墨轩问。
“袭击案破获后,情况好了些。”刘文正道,“但暗中的阻挠还在继续。比如,丈量人员去量田,地主就让佃农躺在地上,说量田会惊动祖宗,不让量。或者,故意把田界弄模糊,让丈量人员无法准确测量。”
沈墨轩冷笑:“这些手段,倒是新鲜。”
“还有更过分的。”刘文正道,“有些地主联合起来,罢佃。就是把佃农都赶走,让田荒着。然后说,改革导致他们种不了田,活不下去了。”
“罢佃?”沈墨轩皱眉,“佃农怎么办?”
“佃农更惨。”刘文正叹道,“没了地种,没饭吃,只能去逃荒。现在杭州城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流民。”
沈墨轩沉默。他知道,这是地主们最毒的一招——用百姓的生死来要挟朝廷。
“那些罢佃的地主,名单有吗?”沈墨轩问。
“有。”刘文正递上一份名单,“都是浙江有名的大地主,每家都有上千亩田。”
沈墨轩看了看名单,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就从他们开始。”
第二天,沈墨轩在杭州知府衙门,召集浙江的官员和大地主开会。
来的人很多,官员们坐在左边,地主们坐在右边。气氛紧张。
沈墨轩坐在主位上,扫视众人,缓缓开口:“本官奉旨来浙江,督办田税改革。改革是朝廷旨意,势在必行。今天把各位请来,就是要当面说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改革的目的,是为了公平。现在的田税制度,富人少交,穷人多交,不公平。清丈田亩,按亩征税,谁的地多,谁就多交税。这有什么错?”
一个地主站起来:“沈尚书,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祖祖辈辈积累的田产,凭什么要交那么多税?”
“凭的是国法。”沈墨轩冷冷道,“大明律规定,田亩征税,天经地义。你们隐瞒田亩,偷逃税款,已经是违法。现在朝廷清丈,是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若再阻挠,就是抗旨。”
那地主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另一个地主站起来,态度缓和些:“沈尚书,我们不是要抗旨。只是清丈太急,我们没准备。能不能缓一缓,让我们慢慢来?”
“缓不了。”沈墨轩直接拒绝,“朝廷等不起,百姓等不起。浙江的清丈,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谁拖后腿,谁就是阻挠改革。”
这话说得很重,地主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
沈墨轩继续道:“本官知道,你们有些人罢佃,把佃农赶走,想让田荒着,来要挟朝廷。这招没用。”
他拿出那份名单:“罢佃的地主,名单在这里。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把佃农请回去,继续耕种。三天后,若还有田荒着,朝廷将没收田产,分给无地百姓。”
“什么?!”地主们大惊失色。
没收田产?这比加税还狠!
“沈尚书,这不合规矩!”一个地主急道,“田产是我们私人的,朝廷凭什么没收?”
“凭你们荒废田地,危害国本。”沈墨轩冷冷道,“大明律规定,田地不得荒废。你们罢佃,导致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已经触犯律法。没收田产,是依法办事。”
地主们哑口无言。他们没想到,沈墨轩这么狠,直接拿律法说事。
“还有,”沈墨轩补充,“主动配合清丈,主动申报田亩的地主,朝廷会酌情减免税款。本官说话算话。但若阻挠、隐瞒,那就别怪朝廷不客气。”
硬话说完,该说软话了。
“各位,”沈墨轩语气缓和了些,“改革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与其对抗,不如顺应。配合改革,你们还是地主,还是富人。对抗改革,轻则破财,重则丢命。怎么选,你们自己掂量。”
地主们沉默了。他们知道,沈墨轩说的是实话。对抗朝廷,没有好下场。
会议结束后,地主们匆匆离开,回去商量对策。
刘文正对沈墨轩道:“大人,您这招高明。软硬兼施,他们不得不服。”
“还不够。”沈墨轩道,“这些人,不会轻易就范。还要再施加压力。”
“怎么施加?”
沈墨轩想了想:“从明天开始,你带人去那些罢佃的地主家,一家一家拜访。带上衙役,带上账册,当场清丈。他们若配合,就按主动申报处理,减免税款。若不配合,直接抓人。”
“是。”
“还有,”沈墨轩道,“流民的问题要解决。在城外设粥棚,先让流民有口饭吃。然后组织他们开垦荒地,或者去修水利。总之,不能让他们饿死。”
“下官明白。”
安排妥当后,沈墨轩回到驿馆。赵虎已经在等了。
“大人,查清楚了。”赵虎低声道,“袭击丈量人员的那伙人,背后是嘉兴府一个叫陈万金的大地主指使的。陈万金在浙江有田五千亩,是浙江最大的地主之一。”
“陈万金……”沈墨轩记下了这个名字,“他还有什么背景?”
“他有个儿子在京城做官,是工部的一个主事。”赵虎道,“还有,他和申时行有点远亲关系。”
“难怪这么嚣张。”沈墨轩冷笑,“继续查,看他还有什么不法之事。查到了,一并处理。”
“是。”
三天后,沈墨轩的命令见效了。
大部分地主不再罢佃,把佃农请了回去。清丈的阻力也小了很多,进展加快。
但还有几个大地主不服,其中就包括陈万金。
沈墨轩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个陈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