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赫安看着母亲这副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知道,跟苏茵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肆意干涉他的一切,用她的眼光去算计所有人,将他牢牢捆绑在她的战车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经褪去,只剩下麻木的妥协。
他叹了口气,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递到苏茵面前,声音干涩:
“妈,擦擦吧。”
再怎么不堪,这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他无法彻底割裂。
苏茵见他态度软化,立刻接过纸巾,假意擦了擦,语气也缓和下来:“妈妈就知道,赫安最懂事了。来,快吃饭,汤要凉了。”
左赫安拿起筷子,机械地吃着面前的饭菜,味同嚼蜡。
苏茵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规划着。
左赫安一言不发地听着。
直到他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好了。”他声音平淡地说,然后顿了顿,看向苏茵,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他几乎从不主动说出口的话:“……谢谢妈。”
不是感谢她的算计,而是感谢这顿充满控制欲的晚餐,感谢那无法摆脱的母爱。
说完,他不再看苏茵,转身径直离开了餐厅。
左赫安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转角,从餐厅连接的偏厅里,袅袅婷婷地走出一个年轻女子。
正是苏茵的外甥女,叶习习。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走到苏茵身边,看着左赫安离开的方向,轻声细语地开口:
“舅妈,我看赫安表哥……刚才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很想跟左佑为敌啊?他是不是……心软了?”
苏茵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赫安还年轻,心肠软,容易被一些表面的东西迷惑。他不懂,在这个家里,在这个位置上,心软就是最大的致命伤!左佑一天不倒,他就一天不能真正安稳。他不狠,没关系。”
她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语气斩钉截铁:
“我这个当妈的,就得替他狠!替他铺好所有的路,扫清所有的障碍!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条路,他都得给我走下去!”
叶习习看着苏茵眼中的决心,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笑得更加温顺:
“舅妈说得对,您都是为了表哥好。有什么需要习习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苏茵满意地看了叶习习一眼,拍了拍她的手:
“还是你懂事。放心吧,舅妈心里有数。左佑,还有那个沈昭昭……哼,一个都别想好过!”
而左赫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月月清脆的笑声。
……与楼下母亲那充满算计的话,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
夜色愈发深沉,废弃教堂的轮廓,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更加孤寂诡谲。
左赫安不知不觉走到了这片荒芜之地附近。
然而,他刚走近教堂外围那片半人高的荒草地,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在那座破败教堂的门口,停着两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左赫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透过教堂侧面一扇早已没了玻璃的破损花窗,朝内窥视。
教堂内部与他上次来时的阴冷破败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是斑驳的墙壁和残缺的长椅。
但显然被人仔细打扫过,灰尘和蛛网被清理了大半。
几盏便携式的强光灯,将圣坛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而夏钦州和他的特助齐乐站在圣坛前,正对着教堂内部指指点点、低声商议。
夏钦州背对着窗户的方向,身形挺拔如松,但此刻他褪去了平日的冷峻,侧脸上竟带着一丝柔和的神情。
他偶尔低声对旁边的齐乐说着什么,手指指向圣坛上方残存的彩绘玻璃,又指向台下那些陈旧的长椅。
齐乐则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一边听着夏钦州的指示,一边快速记录、调出图片。
“……这里需要修复,但不要完全恢复原样,保留历史的痕迹,但要确保安全和洁净……灯光要柔和,从这里打下来……那边的长椅可以保留几排,其余的移开,空出足够的空间……鲜花用白色和淡紫色,她喜欢……”
夏钦州那异常认真规划的模样。
左赫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夏钦州在筹备求婚。
而且,他竟然选在了这座废弃教堂。
左赫安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夏钦州和左桉柠要补办婚礼?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窥视和盘算,心神几乎完全吸引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
左赫安悚然一惊。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那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他整个人从藏身的灌木丛后拖拽了出来,踉跄着向后跌去。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惊怒地回过头。
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眸子。
是左佑!
左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左赫安。
“左赫安,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想干什么?”
左赫安心头巨震,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左佑!
而且看左佑的样子,似乎已经观察他有一会儿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迅速堆起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无辜和玩味的笑容:“大哥?这么巧?你也来这破地方怀旧?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想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
左佑根本懒得听他狡辩。揪着他衣领的手猛地用力向前一掼。
“砰!”
左赫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完全无法控制地向前飞扑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教堂那半开着的、厚重而粗糙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门被撞得豁然洞开,他则因为惯性直接摔进了教堂内部,滚了两圈,才狼狈地停在冰冷而积满灰尘的石板地上,正好停在圣坛前方的空地上。
这一下摔得他七荤八素,胸口闷痛,眼前发黑。
而此刻,教堂内原本正在低声商议的夏钦州和齐乐,也被惊动,停下了所有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了左赫安。
夏钦州缓缓迈步上前。
一前一后,形成了合围之势,将左赫安,堵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