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刚过,村西头的池塘就热闹起来。荷叶挨挨挤挤铺满了水面,像撑开一把把绿伞,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来,有的全开了,花瓣层层叠叠,有的还打着苞,像支支蘸了胭脂的毛笔。风一吹,荷叶“哗啦啦”响,荷香混着水汽飘过来,带着沁人的凉。
“爹!那有菱角!”火旺扒着塘边的柳树,指着荷叶底下的菱盘,青绿色的菱角藏在叶片间,像些小小的牛角。他脱了鞋,脚丫在凉水里晃,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浑然不觉。
崔杋正坐在塘边的石头上编竹篮,细竹条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有了个圆圆的底。“等编好这篮子,就带你去采菱,”他抬头看了眼火旺,“别急着下水,塘边滑,当心摔着。”
晚晚被沈母抱在怀里,手里捏着片刚摘的荷叶,盖在头上当帽子,小脸蛋藏在绿伞下,只露出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鱼!游!”她奶声奶气地喊,小手拍着荷叶,水珠“咚咚”落在塘里,惊得小鱼窜进了荷叶底。
沈未央拎着竹筐来采莲蓬,刚成熟的莲蓬绿得发亮,莲子饱满得快要撑破壳。“这颗熟了,”她踮脚够下一个莲蓬,剥开外壳,露出嫩白的莲子,往晚晚嘴里塞了一颗,“尝尝,甜不甜?”
晚晚嚼着莲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地说:“甜!还要!”
周婶带着阿竹和阿月也来了,阿月手里拿着个小网兜,说是要捞小鱼。“你家火旺真淘,”周婶笑着看火旺在塘边蹦跶,“这才刚到晌午,就惦记着下水了。”
“男孩子嘛,哪有不爱水的,”沈未央笑着说,“等会儿让崔杋看着他们,咱去采菱,让孩子们在边上玩。”
崔杋编好竹篮,拎着下了塘。他水性好,踩着塘底的软泥,拨开荷叶往前走,很快就采了半篮子菱角,青的、红的,堆在一起像些彩色的小元宝。“火旺,接着!”他扔上来几个红菱,火旺伸手接住,剥开壳,咬了口雪白的菱肉,脆生生的甜。
“阿竹,你也来一个!”火旺递过去一个红菱,阿竹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剥壳,菱肉沾了满手的汁,却吃得津津有味。
晚晚和阿月坐在塘边的草地上,用荷叶盛着刚采的莲子,你一颗我一颗地分着吃。阿月比晚晚大半岁,会说的话多些,教晚晚认菱角:“这个红的甜,绿的有点涩……”晚晚跟着学,吐字含糊,却学得认真。
沈未央和周婶也下了塘,两人踩着水,专挑大的菱盘采。荷叶上的水珠沾了她们满身,头发梢都在滴水,却笑得格外欢。“你看这菱角,长得真饱满,”周婶举起一个红菱,“回去煮着吃,再撒点盐,比瓜子还香。”
“还能剁成馅包饺子,”沈未央说,“去年我试过,鲜得很,等会儿多采点,晚上给你们送些过去。”
日头升到头顶时,大家坐在塘边的树荫下歇脚。崔杋把采来的菱角、莲蓬倒在竹筐里,绿的、红的、白的堆在一起,像幅热闹的画。沈未央拿出带来的干粮,是刚烙的玉米饼,就着新采的莲子吃,清香混着麦香,格外爽口。
火旺和阿竹在水里摸田螺,小手在泥里刨来刨去,摸出个田螺就举起来欢呼,泥水溅得满脸都是,像两只刚从泥里打滚的小猪。晚晚和阿月则在岸边捡贝壳,把亮晶晶的贝壳放进小网兜,说是要串成项链。
崔杋看着孩子们玩,忽然对周明远说:“等过两天,咱找个大些的网,来这塘里捕鱼,听说里面有不少大鲫鱼。”
周明远笑着点头:“好啊,我虽不会水,却能帮着拾掇鱼,刮鳞开膛还是会的。”
荷风阵阵,吹得荷叶“沙沙”响,像在和塘里的鱼虾说话。沈未央看着满筐的菱角和莲蓬,看着孩子们沾满泥水的笑脸,忽然觉得,这采菱赏荷的日子,藏着的都是水灵灵的欢喜。就像这塘里的水,清清凉凉,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这寻常岁月里的热闹和踏实。
她知道,等菱角下锅,等莲子晒干,等孩子们身上的泥水被洗干净,这夏天的日子,还会像这满塘的荷叶一样,郁郁葱葱,充满生机,在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里,长出最鲜活的模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