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天刚蒙蒙亮，鞭炮的余味还飘在空气里，院里的旺火已经燃成了红通通的炭，透着股暖烘烘的气。火旺是被窗外的“拜年声”吵醒的——隔壁李叔带着小孙子来敲门，嗓门亮得像敲锣：“崔大哥，沈大姐，给您拜年喽！”
他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新做的蓝布褂子，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差点撞翻门槛。“李爷爷新年好！”他脆生生喊着，手里还攥着昨晚没吃完的糖块，塞给小孙子，“给你，甜的！”
沈未央正往盘里码饺子，是今早现包的，捏得圆鼓鼓的，冒着白汽。“慢点跑，”她笑着叮嘱，又对进门的李叔说，“快进屋坐，刚煮好的饺子，趁热吃。”
崔杋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红布包，递给李叔的小孙子：“压岁钱，新的一年要乖乖听话。”小家伙接过来，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刚长的门牙，奶声奶气地回：“谢谢崔爷爷，祝您……祝您像旺火一样旺！”惹得满屋子人都笑。
晚晚被沈母抱在怀里，穿着那件红缎子小袄，头发梳成两个小揪，用红绳系着。她看见阿月从门外探脑袋，立刻伸出小手要抱抱，嘴里喊着“月……玩”。阿月今天穿了件绿花袄，手里拎着个纸糊的小灯笼，跑进来就把灯笼塞到晚晚手里：“给你，我爹扎的，说新年提着走，能照亮路。”
院里很快热闹起来，来拜年的人一波接一波。张婶端来一碗甜酒冲蛋，说“年初一喝这个，一年都顺顺当当”；周大哥扛着半袋新米过来，笑着说“自家碾的，比镇上买的香”；连平时不爱出门的王奶奶，也拄着拐杖来坐了坐，给晚晚摸了摸头，念叨着“这娃，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火旺和阿竹早跑没影了，估摸着是跟村里其他孩子去“讨糖”了——按村里的规矩，大年初一孩子挨家串户拜年，大人得给块糖或饼干，说是“讨甜气”，讨得越多，来年日子越甜。沈未央站在门口望了望，只见巷子里窜着好几个像小火苗似的身影，不时传来“张奶奶新年好”“李婶给块糖呗”的喊声，脆生生的，把冷清的巷子都喊暖了。
“你看这光景，”沈母抱着晚晚，看着院里堆着的拜年礼——一篮鸡蛋、几捆青菜、还有自家酿的醋和酱，眼里笑出了褶子，“往年哪有这么热闹？都是你崔大哥人缘好，你又会待人，这日子啊，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崔杋正帮着周大哥把米倒进米缸，闻言笑了：“都是街坊邻里帮衬。对了，等会儿咱也去拜年，先去看看王奶奶，她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
沈未央应着，转身回屋拿礼盒——里面是昨晚特意留的炸鱼和八宝饭。晚晚趴在沈母肩头，手里的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红绸穗子扫着她的脸蛋，她却不闹，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满院的笑脸，忽然伸出小手，指着天上的光喊：“亮……”
可不是亮了嘛。天边的云已经染成了金红色，第一缕阳光正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沈未央看着这光景，心里忽然踏实——这新的一年，就像这缕光一样，亮堂堂的，带着股往上长的劲儿，准错不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