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家的院门没关,刚走到巷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哗啦”的翻纸声。推开门一看,阿竹正趴在石桌上练字,砚台里的墨汁泛着光,旁边堆着厚厚的红纸,写好的“福”字晾在绳上,像挂了串小红灯笼。
“崔大叔,沈大婶!”阿竹抬头看见他们,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在纸上,脸颊红扑扑的,“我在练写‘春’字,先生说写好了能贴在粮仓上,祈来年五谷丰登。”
李叔正蹲在一旁编竹筐,闻言直起腰笑:“这孩子,从大年初一就没闲着,说要把全村的春联都包了。”他往屋里喊,“老婆子,泡壶新茶,崔大哥他们来了!”
沈未央把张婶给的油糕放在石桌上:“刚出锅的,尝尝?”她拿起一张阿竹写的“福”字,字里带着股少年人的憨劲,笔画却扎实,“这字比去年进步多了,笔锋都立起来了。”
崔杋抱着晚晚凑过去看,小家伙伸手就要抓毛笔,被他按住手:“咱不捣乱,看阿竹哥哥写字。”晚晚却不依,小手指着砚台里的墨汁“啊啊”叫,大概是觉得那黑糊糊的东西好玩。
李婶端着茶出来,看见这光景直笑:“这丫头,跟她哥小时候一个样,啥都想摸。”她把茶递给沈未央,“昨儿阿竹写春联,小虎来捣乱,蘸着墨汁在红纸上画了只小狗,被他娘追着打了半条街。”
正说着,火旺就带着小虎跑进来,两人手里都拿着支小毛笔——是李叔给孩子们削的,笔杆上还缠着红绳。“阿竹,看我写的‘火’字!”火旺举着张黄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团烧起来的小火苗。
小虎也凑过来,举着自己的“作品”——纸上画着个圆圈,说是“太阳”。阿竹认真地指点:“‘火’字的撇要短点,像火苗往上窜;太阳画圆了才好看,你这有点歪。”三个孩子围在石桌旁,墨汁蹭得满手都是,笑声却比鞭炮还响。
沈未央帮着李婶收拾晾干的春联,每张纸上都带着淡淡的墨香,混着院里梅花的清气,格外清爽。“你家阿竹有这心思,将来准能有出息,”她对李叔说,“周大哥说想开春办个学堂,让村里孩子都能认点字,阿竹正好能当个小先生。”
“那敢情好,”李叔编着竹筐,竹条在他手里翻飞,“我这手艺他不爱学,总说要跟周大哥学写字,说字能传千里。”他看了眼石桌上的孩子们,“只要娃有出息,咱做长辈的,砸锅卖铁也得供。”
日头爬到头顶时,阿竹终于写好了“春”字,笔锋舒展,像株破土的嫩芽。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晾起来,对晚晚说:“等干了,送你贴在床头,说能梦见春天的花。”晚晚似懂非懂,拍着小手笑。
崔杋帮李叔把编好的竹筐搬到屋檐下,沈未央则把孩子们蹭在脸上的墨汁擦干净。火旺的鼻尖沾着点黑,像只刚偷喝了墨的小老鼠;小虎的下巴上有道墨痕,被李婶笑着用湿布擦掉;阿竹的指尖乌黑,却舍不得洗,说是“墨香能留三天”。
离开李叔家时,阿竹非要塞给晚晚一张小“福”字,是他特意用朱砂写的,红得像团火。晚晚攥着福字,小脑袋靠在崔杋肩上,眼睛慢慢眯起来,墨香混着梅花香飘在风里,像谁在悄悄说:春天不远了。
沈未央回头望了眼李叔家的院,红纸上的“春”字在阳光下泛着光,三个孩子还在石桌旁写写画画,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甜丝丝的。她忽然觉得,这墨香里藏着的,不只是字,更是孩子们心里的盼,是日子里悄悄拔尖的春信,等过了这料峭的寒,就能长出满世界的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