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未央就被窗台的响动惊醒。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那只河蚌不知何时爬离了青瓷碗，蚌壳半张着，露出里面细碎的银辉——竟是几颗米粒大的珍珠，像被晨露洗过的星星，在微光里闪闪烁烁。
“醒了？”崔杋已经起身，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火旺和阿竹还没醒，我去看看周婆婆那边。”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昨晚兵丁没再来，但村口多了两个陌生面孔，看着不像善茬。”
沈未央迅速穿好衣服，把珍珠小心翼翼地收进布包：“我跟你一起去，周婆婆昨晚那样子，怕是真遇到难处了。”她瞥了眼柜底的木箱，那里藏着的青铜牌像块烙铁，让她心里发沉。
两人刚走到巷口，就见周婆婆家的院门敞开着，门轴上的漆皮掉了一大块，像是被人硬踹开的。沈未央心里一紧，快步冲进去，院里的鸡笼翻倒在地，鸡毛散落得到处都是，堂屋的桌椅东倒西歪，显然被人搜过。
“周婆婆！”沈未央喊着，声音有些发颤。里屋传来微弱的呻吟，两人跑进去，看见周婆婆被绑在床腿上，嘴角带着血迹，灰布头巾掉在一旁，露出花白的头发。
“未央……小崔……”周婆婆看见他们，浑浊的眼睛亮了亮，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他们把牌……”
“您先别说，”崔杋迅速解开绳子，沈未央则去倒了杯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兵丁来过了？”
周婆婆咳了两声，指着墙角的破洞：“后半夜来的，翻箱倒柜找那块牌，我说不知道，他们就……”她抓住沈未央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那牌是我当家的留下的，他年轻时是护林队的，这牌能调遣附近的护林人，兵丁是想抢去镇压山里的猎户……你们把牌藏好了吗？千万别让他们找到！”
沈未央心里一动：“护林队？不是说几十年前就散了吗？”
“没散，”周婆婆喘着气，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纸，“这是联络图，牌在谁手里，护林人就听谁的。兵丁想进山抓猎户，说他们私藏‘禁兽’，其实是想抢猎户的皮毛和药材……”
崔杋接过联络图，上面用炭笔勾着几座山的轮廓，标记着七个红点，像是接头的地方。“您放心，牌我们藏得妥帖，不会被找到。”他把图折好递给沈未央，“当务之急是把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火旺他娘在村西有处旧屋，先去那儿躲躲。”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吆喝：“周老婆子，再不说铜牌在哪儿，就把你拖去县衙打板子！”
崔杋迅速把周婆婆扶到里屋的地窖口，沈未央掀开地窖盖，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涌上来。“下去躲好，我们引开他们。”她把水和干粮塞给周婆婆，又指了指地窖角落的通风口，“有事就敲三下石板，我们会来接您。”
地窖盖刚盖好，两个穿着兵服的汉子就踹开了屋门，腰间的刀鞘磕碰着发出声响。“人呢？”领头的刀疤脸扫视着屋子，目光落在沈未央身上，“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我是她远房侄女，来看看她，”沈未央镇定地擦着桌子，“刚到就见屋里乱糟糟的，周婆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莫不是遭了贼？”
刀疤脸狐疑地盯着她，突然注意到她袖口沾着的柴灰——那是刚才喂周婆婆喝水时蹭的。“搜！”他一挥手，另一个瘦高个立刻翻箱倒柜，刀疤脸则步步紧逼，“我劝你老实点，私藏禁物可是大罪，连累了亲戚可不好。”
崔杋站在门口，手悄悄按在背后的柴刀上，沉声道：“官爷，我们真是来探亲的，不信可以去问村头的王婶，她看着我们进来的。”
瘦高个突然喊了一声：“头，这床底下有块松动的石板！”
刀疤脸眼睛一亮，抬脚就往床边走。沈未央心跳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火旺的喊声：“娘！爹！我和阿竹在河边捡到只大乌龟！快来看啊！”
是火旺和阿竹！沈未央心里一松，刀疤脸却皱眉：“哪来的野小子？”
“是我儿子，”崔杋趁机往外走，“小孩子不懂事，官爷别见怪，我去看看。”
刀疤脸盯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未央，冷哼一声：“走！去河边看看，别让这俩小子坏了好事！”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沈未央靠在墙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地窖盖打开，周婆婆爬出来，腿还在发抖：“多亏了那俩孩子……”
“是火旺机灵，”沈未央扶着她，“我们先去旧屋，等风声过了再说。”
往村西走的路上，晨光穿透云层，照在田埂上的露珠上，闪着七彩的光。周婆婆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山：“那七个红点，其实是七个猎户的窝棚，他们手里有兵丁想要的‘禁兽’——不是什么猛兽，是能治瘟疫的白灵狐，去年山里闹瘟疫，全靠狐血救了半个村子……”
沈未央恍然大悟：“兵丁是想抓白灵狐去卖钱？”
“不止，”周婆婆叹了口气，“听说县太爷的儿子得了怪病，需要狐心做药引，他们是想抢去邀功。”
到了旧屋，崔杋安顿好周婆婆，又折返回家——他得去看看火旺和阿竹有没有露馅。沈未央则坐在门槛上，看着晨光里的联络图，忽然想起那只河蚌里的珍珠。她打开布包，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其中一颗的形状，竟和联络图上最东边的红点有些相似。
“难道……”她心里冒出个念头，小心翼翼地用针尖刺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珍珠上。奇异的是，血珠没有散开，反而被珍珠吸收了，红点般的印记在珍珠里缓缓转动，像活了一样。
周婆婆凑过来看，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认主珠！我当家的说过，护林人的信物除了铜牌，还有认主珠，能指引方向，只有心善的人才能激活……”
沈未央握紧珍珠，忽然明白过来。那些兵丁要的不仅是铜牌，或许还有能找到白灵狐的线索。而这只河蚌，恐怕不是普通的河蚌，它藏着的珍珠，竟是护林人代代相传的指引。
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沈未央抬头望向东方的山，晨光正从山坳里涌出来，像要把所有的秘密都照亮。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掌心的珍珠暖乎乎的，像握着一团小小的火苗，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崔杋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火旺和阿竹演得像模像样，那俩兵丁被大乌龟吸引，真以为是孩子胡闹，已经往镇上去了。”他看见沈未央手里的珍珠，愣了愣，“这是……”
“是指引我们的光。”沈未央把珍珠递给他，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暖而明亮。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普通的村民，而是要守护秘密、守护善良的人。
旧屋的门轻轻关上，挡住了外面的喧嚣。阳光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一张细密的网，网住了晨光里的裂痕，也网住了即将展开的未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