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周婆婆安顿在旧屋的第三日，沈未央揣着认主珠，和崔杋往东边的山坳去了。按珍珠里红点的指引，那里该有第一个猎户窝棚。
山路覆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响。沈未央把珍珠攥在手心，那点吸收了血珠的红痕越发鲜活，像颗跳动的小火星，总能在岔路口微微发烫，指明方向。
“这珠子真神了，”崔杋砍断挡路的荆棘，刀刃上沾着冰晶，“比村里老猎人的罗盘还准。”他回头看沈未央，见她额角渗着汗，便接过她背上的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伤药，“累了就歇会儿，不急。”
沈未央摇摇头，指着远处的山岩：“你看那石头，像不像只蹲坐着的狐狸？周婆婆说，白灵狐常出没的地方，会有这样的奇石。”
两人顺着山岩往下走，转过一道弯，果然看见间半埋在土里的窝棚，茅草顶结着冰棱，门口挂着串风干的兽骨，在风里轻轻晃。窝棚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有人吗？”沈未央喊了一声，没人应。灶台上的陶锅还温着，里面的药汁冒着热气，看来主人刚离开不久。墙角堆着些兽皮，最上面那张是灰兔皮，毛被梳得顺顺的，不像猎户常用的粗陋样式。
崔杋检查着四周，忽然指着炕边的木箱：“你看这个。”箱子没锁，里面铺着块蓝布，放着个绣着狐狸的荷包，还有几封没拆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不像男人写的。
“难道窝棚的主人是个女子？”沈未央拿起荷包，针脚细密，狐狸的眼睛用的是黑玛瑙，和周婆婆油布包上的杏花针脚有几分相似，“这绣法，跟周婆婆的手艺像。”
正说着，认主珠突然烫得厉害，沈未央手一抖，珠子滚落在地。它在泥地上打着转，红痕直指后墙的柴火堆。崔杋搬开柴捆，露出块松动的石板，下面竟是个地窖。
地窖不深，踩着木梯下去，一股寒气裹着淡淡的腥甜涌上来。沈未央点燃火把，照亮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地窖里铺着干草，角落里蜷缩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右后腿缠着布条，渗着暗红的血，见了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是白灵狐！”沈未央捂住嘴，生怕惊到它。狐狸的毛像雪一样亮，尾尖却有撮红毛，和周婆婆描述的分毫不差。它腿上的伤看着新鲜，像是被陷阱夹的。
崔杋蹲下身，慢慢伸出手：“别怕，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白灵狐往后缩了缩，却没龇牙，大概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草药味——出门前，周婆婆特意让他带了专治兽伤的药膏。
沈未央想起荷包上的狐狸绣样，忽然明白：“窝棚的主人是护着它的人，说不定就是周婆婆说的猎户。”她从布包里拿出伤药，“得先给它治伤，不然伤口会化脓。”
白灵狐像是听懂了，竟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崔杋解开布条。伤口很深，边缘还沾着木屑，崔杋用干净的布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狐狸疼得浑身一颤，却始终没叫出声，只用脑袋蹭了蹭沈未央的手背，像在撒娇。
上好药包扎好，沈未央把带来的肉干撕成小块递过去。白灵狐嗅了嗅，叼起一块慢慢嚼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渐渐没了敌意，反而透出点亲昵。
“它通人性，”崔杋看着狐狸尾尖的红毛，“周婆婆说它能治瘟疫，看来不是虚言。”他忽然注意到地窖角落的木箱，“那里还有东西。”
箱子里放着件男子的旧棉袄，口袋里揣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女子穿着蓝布裙，正弯腰给一只白狐喂食，眉眼竟和沈未央有几分像。画像背面写着行小字：“护灵狐者，终得善报。”
“这画……”沈未央摸着画像上的女子，心里莫名一动。认主珠在这时又发烫了，红痕指向山的更深处，“看来我们得继续往前走，还有其他窝棚。”
白灵狐突然跳上沈未央的肩头，用脑袋蹭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崔杋失笑：“它是想跟我们走？”
沈未央把狐狸抱在怀里，它的毛暖乎乎的，像团小暖炉：“带着它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离开窝棚时，沈未央把那封没拆的信揣进了怀里——信封上没写寄信人，只画了朵杏花，和周婆婆油布包上的一样。她总觉得，这些看似散落的线索，正慢慢织成一张网，网住的不仅是白灵狐的秘密，还有几代人的牵绊。
山路越走越陡，认主珠的红痕越来越亮。白灵狐突然从沈未央怀里跳下来，朝着一处崖壁跑去，用爪子扒着岩石上的藤蔓。崔杋拨开藤蔓，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听见滴水声。
“这里面有东西？”沈未央举起火把，火光里，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个模糊的“令”字，和青铜牌上的一模一样。
崔杋握紧腰间的柴刀：“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打头往里走，沈未央抱着白灵狐跟在后面，火把的光晕里，山影重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她忽然想起周婆婆说的话：“护林人的使命，就是守着灵狐，守着山里的善。”掌心的认主珠暖得发烫，怀里的白灵狐轻轻舔着她的手腕，像是在给她勇气。
或许这条路布满未知，但只要这一点暖还在，就值得走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