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狐钻进竹林深处,尾尖的红毛在翠绿的竹叶间一闪,像团跳动的火苗。崔杋拨开挡路的竹枝,竹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沾在沈未央的发间,她却顾不上拂去——竹林尽头的岩壁上,竟真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藤蔓遮掩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了。”沈未央扯了扯藤蔓,露出洞口的青石,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狐”字,和护林手记里的标记一模一样。白灵狐已经钻了进去,只留下窸窸窣窣的响动。
崔杋举着火把先探身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像个天然的石室,石壁上渗着水珠,汇成细流顺着石缝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映着火光闪闪发亮。“进来吧,没危险。”
沈未央刚迈进洞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着十几个陶俑,个个都是狐狸的模样,有的蹲坐,有的奔跑,神态各异,陶俑身上的彩绘虽已褪色,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鲜亮。
“这些是……”她伸手碰了碰最前面的陶俑,指尖触到冰凉的陶土,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和青铜鼎上的“守”字纹路如出一辙。
“是护林人做的灵狐像。”崔杋指着石台上的一个木架,上面摆着几卷竹简,“你看这个。”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是护林人的名录,从几十年前一直记到最近,最末一行写着周婆婆的名字,墨迹还比较新。
白灵狐跳到石台上,用爪子扒开一个陶俑,露出下面的暗格。暗格里铺着块鹿皮,放着个小小的木盒,和山洞里找到的那个样式相似。沈未央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散发着清苦的香气,还有一张字条:“灵狐伤,以此敷;人心伤,以此解。”
“是治伤的草药,还有解迷魂药的。”沈未央认出其中一味是曼陀罗的解药,“看来以前的护林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她把草药收好,“这里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兵丁就算找到竹林,也未必能发现这个洞口。”
崔杋在石室的角落找到些干柴,用带来的火石点燃,火光把陶俑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一群奔跑的狐狸。“我们得在这儿守几天,等周婆婆那边传来消息。”他从布包里拿出干粮,“先垫垫肚子,我去洞口看看有没有动静。”
沈未央喂了白灵狐几块肉干,看着它蜷在陶俑旁打盹,忽然觉得这石室像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藏着几代护林人的心血和坚守。她拿起一卷竹简,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名字,仿佛能听见他们在耳边低语——守护灵狐,守护这片山,就是守护心里的善。
洞口传来崔杋的声音:“未央,你来看这个。”她走过去,只见崔杋正指着洞口的藤蔓,“这些藤蔓是被人特意编织过的,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灌木丛,只有知道机关的人才能打开。”他轻轻拉动一根藤蔓,洞口的石壁竟缓缓转动,把洞口完全挡住了,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入口。
“太妙了!”沈未央惊叹道,“这样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两人把石室收拾了一下,铺上带来的被褥,倒也还算舒适。夜里,沈未央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灵狐蜷缩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尾尖的红毛偶尔动一下,像在做什么美梦。
“在想什么?”崔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在想周婆婆他们。”沈未央望着跳动的火光,“不知道村里现在怎么样了,兵丁会不会再去找麻烦。”
“不会的,周婆婆很机灵,李叔他们也会帮忙照应。”崔杋握住她的手,“等风声过了,我们就回去,盖学堂,教孩子们认字,让他们知道这些故事。”
沈未央点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她知道,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这个石窟还在,只要他们心里的信念还在,护林人的传承就不会断。那些陶俑在火光下沉默着,像一群忠诚的守护者,见证着这一切。
第二天清晨,白灵狐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在石室里来回踱步,对着洞口的方向叫个不停。崔杋警惕起来:“可能有动静。”他轻轻拉开藤蔓机关,露出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兵服的人影正走进竹林,手里拿着刀,四处张望,为首的正是那个刀疤脸。
“他们找过来了!”沈未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崔杋迅速关上机关,压低声音:“别出声,他们未必能找到洞口。”他把火熄灭,石室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石壁缝隙透进一点微光。
外面传来兵丁的吆喝声和砍伐竹子的声音,刀疤脸的声音格外刺耳:“仔细搜!县太爷说了,找到白灵狐重重有赏!”
沈未央紧紧抱着白灵狐,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抖。崔杋握紧了带来的柴刀,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洞口的方向。石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刀疤脸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离开了。崔杋又等了一会儿,才再次拉开机关,确认没人后,才松了口气。
“他们走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沈未央也松了口气,怀里的白灵狐蹭了蹭她的脸,像是在感谢。她知道,这场守护还没结束,但只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就一定能挺过去。竹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希望的种子,在心里悄悄发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