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后,沈未央才敢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已被汗浸湿。崔杋重新点燃柴火,火光跳动间,他看着石台上的青铜鼎,忽然道:“不能再等了,兵丁既然能找到竹林,迟早会发现石窟。”
沈未央点头,指尖摩挲着青铜牌上的“令”字:“周婆婆说这牌能调动老护林人,联络图上的七个红点,或许就是他们现在的住处。”她从怀里掏出认主珠,珠子里的红痕正指向西北方向,“第一个红点在那边,我们去看看。”
白灵狐似乎听懂了,从陶俑旁跳下来,用鼻尖蹭了蹭沈未央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催促。崔杋将干粮和草药打包,又检查了一遍洞口的机关:“把鼎带上,说不定有用。”
离开石窟时,晨光正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一张金色的网。沈未央走在前面,认主珠在掌心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崔杋紧随其后,青铜鼎挂在腰间,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响声,倒像是在给他们打着节拍。
西北方向的山坳里,藏着一间被藤蔓半掩的木屋。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门楣上挂着串风干的山楂,红得像串小灯笼。沈未央刚要敲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背着弓箭的老汉探出头,须发皆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是护林人的后代?”老汉的目光落在沈未央手里的青铜牌上,又扫过崔杋腰间的鼎,“进来吧,风大。”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张泛黄的护林队合影,前排左数第三个,正是周婆婆手记里提到的“张猎户”。老汉给他们倒了碗热茶水,水汽氤氲中,他缓缓开口:“我是张山,护林队的最后一个射手。周丫头让你们来的?”
“周婆婆在村里躲着,兵丁在搜灵狐。”沈未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我们想请您和其他护林人帮忙,护住白灵狐。”
张山摸着胡须,目光落在蜷在沈未央脚边的白灵狐身上,眼眶微微发红:“这小家伙,跟当年救了全村的那只真像。”他从墙角拖出个木箱,里面装着十几支羽箭,箭头闪着寒光,“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就知道总会有人来继承使命。”
他从怀里摸出个牛角哨,吹了声悠长的哨音,尖锐的声音穿透山林,惊起几只飞鸟。“这是集结哨,其他几个老伙计听到,会在日落前赶到黑风口。”张山背起弓箭,又给崔杋递了把短刀,“那几个兵丁里有个刀疤脸,是当年叛徒的儿子,下手狠辣,你们得小心。”
沈未央心里一动:“叛徒?”
“当年就是他爹出卖了护林队,害死了你爷爷。”张山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小子跟他爹一样贪财,这次抓灵狐,定是想讨好县太爷。”
往黑风口去的路上,陆续遇到了其他护林人。住在溪边的李木匠,背着把锃亮的斧头,能在片刻间造出精巧的陷阱;守在崖边的王婆婆,带着个药篓,里面全是剧毒的草药,说“对付恶人不用讲情面”;还有住在山洞里的赵石匠,扛着块磨盘大的石头,说是能堵上山口。
日落时分,黑风口的空地上已经聚了十几人,年纪最小的也过了五十,最大的便是张山,头发白得像雪。崔杋在空地上用石头围了个圈,沈未央把联络图铺在中间,白灵狐蹲坐在图旁,尾尖的红毛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兵丁今晚肯定会再搜山,”张山指着地图上的峡谷,“这里最窄,我们就在这儿设伏。李木匠,你在两边的树上装绊马索;赵石匠,你带着几个人去搬石头,等他们进了峡谷就堵死退路;王婆婆,你把毒草汁涂在箭头上,别真伤了性命,吓退他们就行。”
众人分头行动,李木匠的斧头在林间“咚咚”作响,很快就在树干上装好了绳索;赵石匠带着人搬运石头,沉重的石块落地时发出“轰隆”声,惊得山鸟乱飞;王婆婆则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往箭头上涂药汁,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老人。
沈未央和崔杋帮着张山检查弓箭,火光下,老人的手虽然布满老茧,拉弓时却稳得很。“当年你爷爷就是在这儿,一箭射穿了叛徒的耳朵,”张山指着峡谷深处,“他说护林人可以死,但不能让灵狐落入恶人手里。”
崔杋握紧了短刀,掌心微微出汗:“我们不会让他失望的。”
月上中天时,峡谷里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刀疤脸的呵斥:“都给我仔细搜!找到白灵狐,每人赏十两银子!”
张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迅速躲进树丛。沈未央抱着白灵狐,心跳得像擂鼓,崔杋紧紧挨着她,指尖传来安稳的力量。
兵丁们走进峡谷,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来回晃动。当最后一个兵丁踏入陷阱范围时,张山猛地吹响了牛角哨。
“动手!”
李木匠砍断绳索,绊马索瞬间弹起,绊倒了最前面的几个兵丁;赵石匠大喊一声,几块巨石从山上滚下,“轰隆”一声堵住了峡谷入口;王婆婆的箭带着风声射出,擦着刀疤脸的耳边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羽上的毒草汁滴落,在地上烧出个小坑。
刀疤脸吓得脸色惨白,拔出刀四处乱砍:“有埋伏!撤退!快撤退!”
兵丁们慌作一团,有的被绊马索缠住,有的被滚石堵住去路,哪里还顾得上搜灵狐,连滚带爬地往峡谷外逃,却被赵石匠他们用石头挡住,只能挤在狭窄的谷道里,瑟瑟发抖。
张山站在岩石上,弓弦拉满,羽箭直指刀疤脸:“回去告诉你家县太爷,灵狐是山里的神,谁敢动它,就别怪护林人不客气!”
刀疤脸哪里还敢多言,带着兵丁狼狈地逃了,连掉在地上的刀都忘了捡。
峡谷里一片欢呼,李木匠拍着崔杋的肩膀大笑:“好小子,你爷爷当年也这么勇!”王婆婆则给白灵狐喂了块肉干,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沈未央望着天边的月亮,忽然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她知道,护林人的使命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就像这峡谷里的风,吹过了几十年,却依然带着当年的热肠;就像这白灵狐,守护着山里的善良,也被善良的人守护着。
张山把青铜牌还给沈未央,又递了把牛角哨:“以后这哨子就归你了,护林人的担子,该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沈未央接过哨子,沉甸甸的,像握着一份滚烫的嘱托。她看向崔杋,两人相视一笑,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的山林在夜色中沉默着,却仿佛在低声吟唱,唱着一首关于守护、关于传承、关于善良的歌。而他们,就是这首歌里最新的音符,要把这旋律,一直唱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