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将村庄裹得严实。学堂的灯还亮着,狐旗在梁上轻轻晃,映得孩子们的脸庞忽明忽暗。
“娘,那旗上的狐狸,眼睛好像在动。”晚晚趴在沈未央膝头,小手指着梁上的旗。沈未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旗面上的白狐绣纹在灯光下确实像活了似的,尾尖的红毛仿佛沾着露水。
“是风吹的呀。”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温和平静,只有指尖攥着围裙的力道泄了几分紧张。崔杋刚从村口回来,正低声跟张山说着什么,两人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官差的马蹄声,过了黑风口了。”崔杋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比预想的早了半个时辰,怕是连夜赶路来的。”他手里的柴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赵石匠那边已经把路障搭好了,就是不知道顶不顶用。”
周婆婆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山路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嘚嘚”的蹄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让孩子们去里屋躲着吧,省得吓着。”她的声音比白天更哑,却带着股豁出去的硬气,“老姐妹们都在村口等着,好歹给你们挡一阵子。”
“婆婆您留下。”沈未央站起身,把晚晚交给周婆婆,“您帮我看着孩子,我跟崔杋他们去村口。”张山已经扛起了那面护林旗,旗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李木匠把磨好的短刀分发给众人,刀刃相撞的脆响里,竟没一个人说话。
阿竹攥着支毛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又蘸,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个黑团。“先生,我也去。”他抬头时,眼里的怯懦少了大半,“我认得草药,能帮着治伤。”
“我也去!”火旺把毛笔往桌上一拍,墨汁溅了满手,“我爹说过,遇事躲着算什么本事!”阿月拽了拽他的衣角,手里紧紧攥着幅刚画好的画——画上是座小小的房子,烟囱里飘着烟,门口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
沈未央看着这群半大的孩子,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跟着长辈守在村口,只不过那时她躲在大人身后,连头都不敢探。而现在,她得站在最前面。
“都跟紧了。”她抓起墙角的扁担,上面缠着周婆婆备好的荆棘,“记住,别硬拼,等我信号。”
村口的老槐树后,赵石匠正蹲在石头后张望,见他们来了,忙摆手:“来了!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多少人,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他身旁的路障是用圆木搭的,上面缠着带刺的藤条,像头伏在暗处的兽。
蹄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呵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沈未央深吸一口气,将扁担横在胸前,崔杋和张山分站两侧,护林旗被张山高高举起,在夜风中“哗啦”展开。
“来了。”崔杋低喝一声。
月光突然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村口的路。为首的官差骑着匹黑马,铁甲在月下闪着冷光,手里的长刀直指护林旗:“奉州府令,搜查叛逆窝藏之地!反抗者,按同罪论处!”
蹄声在离路障三丈远的地方停住,马鼻子喷出的白气里,裹着官差眼底的狠厉。而路障这头,沈未央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护林旗,忽然想起周婆婆白天的话——
“这旗啊,当年护着咱躲过兵匪,现在也能护着咱。”
她握紧了扁担,身后传来阿竹和火旺的呼吸声,还有崔杋那句低低的“别怕”。蹄声虽近,可这一次,她不再是躲在人后的孩子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