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都头走后的第三天,守善乡的空气里多了层看不见的紧张。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崔杋就带着几个后生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搭了个哨台,木梯搭得老高,站在上面能望到十里外的山路。“从今天起,两班轮岗,见着官差的影子就敲锣。”他往了望口上绑了面铜锣,铜色在朝阳下闪着冷光。
沈未央正带着周婆婆清点药库,架子上的草药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却在最底层摸出个落满灰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药方,还有半块锈迹斑斑的令牌,上面刻着“护林卫”三个字。“这是当年你当家的留下的?”沈未央指着令牌问。
周婆婆用袖口擦了擦令牌,眼眶发红:“是他临终前塞给我的,说万一有一天李家人找上门,凭着这个,州府总会讲点理。”她叹了口气,“可这世道,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白灵狐突然从门外窜进来,嘴里叼着片撕碎的绸缎,毛色有些凌乱。沈未央心里一紧——那绸缎的料子,正是李都头马褂上的。“出事了?”她抓起墙角的长刀,跟着灵狐往外跑。
村口的哨台已经敲起了锣,“哐哐”的声响撞得山都在颤。崔杋站在台上大喊:“来了!至少二十个官差,骑着马!”
老栓扛着锄头从地里跑出来,裤脚还沾着泥:“俺跟他们拼了!”
“别冲动!”沈未央按住他的胳膊,目光扫过周围的村民,“妇孺往地窖躲,后生们拿家伙,守在石桥那边。记住,没我的话,谁也不准先动手。”她掂了掂手里的“护林卫”令牌,“咱先跟他们讲讲理,讲不通……再说。”
官差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扬起的尘土像条黄龙,卷着杀气冲过来。领头的正是李都头,他换了身官服,腰间佩着刀,脸上带着狞笑:“沈未央,你勾结盗匪、窝藏赃物,还敢对抗官府?今日我就替州府清理门户!”
沈未央站在石桥中央,身后是举着锄头、木棍的村民,身前是耀武扬威的官差。她举起那块令牌,声音清亮:“李都头,护林卫是朝廷亲设,守护山林有功。你叔父李彪叛队投匪,罪证确凿,州志可查!你今日带人行凶,是想包庇叛徒,还是想公报私仇?”
李都头被问得一噎,随即冷笑:“一派胡言!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官差们拔刀冲过来,白灵狐突然窜到最前面,对着马腿又抓又咬,惊得几匹马人立而起。崔杋趁机挥起长棍,打翻了最前面的两个官差,大喊:“守住石桥!”
混乱中,周婆婆突然举起拐杖,指着李都头身后:“那不是张主簿吗?您怎么也来了?”
众人一愣,只见官差队伍里挤出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正是州府的主簿张大人。他快步走到前面,对着李都头怒喝:“李虎!你私自带兵寻衅,可知罪?”
李都头脸色大变:“张大人,您怎么会……”
“我再不来,守善乡就要被你掀翻了!”张主簿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沈未央,拱手道,“沈姑娘,此事是李都头鲁莽,我代他赔罪。护林卫的案子,州府已经重新查证,李彪确是叛徒,朝廷会追封护林七子,还你们清白。”
沈未央看着张主簿手里的公文,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李都头,慢慢收起了刀:“多谢张大人主持公道。”
官差们灰溜溜地退走时,老栓摸着槐树苗,突然笑了:“俺就说,天理自在人心。”
沈未央望着远处的山,风拂过槐苗的嫩叶,沙沙作响。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就像这刚扎根的树苗,往后的风雨,还多着呢。但只要根扎得深,再大的风,也吹不倒守善乡的这片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