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守善乡,刚过黄昏就热闹起来。孩子们提着自制的灯笼往祠堂跑,灯笼的样式稀奇古怪——火旺做的是狐狸衔山楂灯,安仔扎的是小狼追野兔灯,石头村的小姑娘则糊了盏护林人模样的灯,灯影投在地上,像一群跳动的剪影。
沈未央在纪念馆门口挂起盏走马灯,灯壁上画着护林七子巡山的故事:赵爷爷挥斧劈荆棘,李大叔吹哨唤同伴,周婆婆年轻时给他们送干粮……烛光转动时,画里的人影仿佛活了过来,在青砖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未央姐,赵爷爷的灯做好了!”安仔举着盏木刻灯跑过来,灯架是山楂木做的,上面雕着七颗连在一起的山楂果,烛光从果脐的小洞里透出来,像星星落在灯上。“他说这叫‘七子连心灯’,要挂在青石崖的木牌旁。”
沈未央接过木刻灯,指尖抚过光滑的木面,能摸到赵念山特意留下的细小花纹——每颗山楂果上都刻着个“守”字,笔画里还藏着片小小的叶子。“等会儿去青石崖挂灯时,记得给护林爷爷们多带些山楂糕。”她笑着叮嘱,眼里映着灯笼的光。
赵念山拎着盏旧灯笼从村里走来,灯笼的竹架有些歪斜,蒙的纸也泛黄了,上面是褪色的狐狸图案。“这是我娘当年做的,”他擦了擦灯笼上的灰,“她说护林队上元节巡山,总得有盏灯照着路,一晃快三十年了。”
火旺凑过去看,忽然指着灯笼角落的小字喊:“这是赵爷爷您的名字!”果然,在狐狸尾巴下面,刻着“念山”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墨迹早就干了,却透着股孩子气的认真。
“那年我五岁,非要在灯笼上刻自己的名,”赵念山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我娘说‘刻了名,就是跟灯认了亲,往后它照着你爹巡山,也照着你长大’。”
正说着,周婆婆带着几个老婆婆来送“上元圆”,是用山楂泥和糯米做的,红扑扑的像团小灯笼。“给娃们和老伙计们的,”她把圆子摆在纪念馆的展柜前,对着护林七子的木像说,“当年你们总说,上元节的圆子得就着山泉水吃,才够清爽,今天我让娃们从老井打了水,你们也尝尝。”
孩子们早就馋了,捧着碗小口吃着,山楂的酸甜混着糯米的软,在舌尖漫开。安仔边吃边说:“周婆婆,明年俺们学做圆子吧?给圆子捏成狐狸和小狼的样子,肯定好看!”
“好啊,”周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让念山教你们刻木模,咱守善乡的上元节,就得有自己的模样。”
夜色渐深,祠堂前的空地上堆起了篝火,货郎挑着担子赶来,担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有画着《护林谣》歌词的纱灯,有雕着山楂花纹的木灯,最惹眼的是盏走马灯,灯壁上画着守善乡的新变化——学堂的孩子们在唱歌,纪念馆的展柜里摆着旧物,白灵狐和霜雪在山楂林里奔跑。
“这是州府的画师特意画的,”货郎点亮灯,烛光透过画面,把新故事投在墙上,“张主簿说,守善乡的上元灯,得让老故事和新日子都亮起来。”
赵念山举起“七子连心灯”,提议去青石崖挂灯。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响应,举着灯笼往山里走,火光在雪地上蜿蜒成条长龙,像条会发光的河。白灵狐和霜雪跑在最前面,尾巴扫过积雪,留下串串梅花似的脚印。
青石崖的山楂树下,护林七子的木牌在月光下泛着光。孩子们把灯笼挂在树枝上,红的、黄的、绿的,映得木牌上的名字格外清晰。赵念山往每个木牌前都摆了颗上元圆,轻声说:“爹,李叔,马叔……你们看,这山亮堂着呢,娃们都长大了,能替你们守着了。”
沈未央望着漫天灯火,忽然觉得,这些灯笼不只是照亮了山路,更照亮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念想——护林七子的,爷爷的,周婆婆的,还有此刻孩子们心里的,都在这上元夜里,汇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海。
下山时,孩子们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是新改编的《护林谣》,调子比以往更轻快,混着灯笼的光影,像首写给春天的信。沈未央回头望了眼青石崖,那里的灯火还在亮着,像七颗永不熄灭的星,在告诉每一个守善乡人:
别怕夜黑,有我们照着;别怕路远,有你们接着。这山,这灯,这日子,会一直亮下去,甜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