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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炉火映旧物,新愿落笺间(1 / 1)

雪停后的第三日,阳光终于挣脱云层,给守善乡的屋顶镀上了层碎金。沈未央踩着化了一半的雪水往纪念馆走,怀里揣着个布包,里面是周婆婆连夜蒸的山楂糕,用旧油纸包着,还带着余温。檐角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光,滴下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嗒嗒”的轻响,像在数着日子。

纪念馆的木门被冻得有些发紧,沈未央推了两下才开。屋里比外面暖些,墙角的铁炉烧得正旺,赵念山正蹲在炉边,用根铁钎拨着里面的炭火,火星子溅在炉壁上,映得他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他身上那件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是用护林队当年的制服改的,领口还留着块暗红色的补丁,沈未央认得,那是去年雪天补的,布料是从货郎那换的山楂红布头。

“赵爷爷,周婆婆让俺给您送糕来。”沈未央把布包放在桌上,油纸解开的瞬间,酸甜的香气混着煤烟味漫开来,“她说您昨儿扫雪着了凉,吃点甜的发发汗。”

赵念山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手,接过一块山楂糕塞进嘴里,眼角笑出了褶:“你周婆婆就惯着我,知道我这辈子就好这口。”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旧账本,“正翻着呢,这是你李大叔当年记的巡山日志,纸都脆得像饼干了,得趁暖和翻出来晒晒。”

沈未央凑过去看,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其中一页画着个简笔的山楂树,旁边写着:“今日巡至北坡,见山楂落满雪,像堆了一树红珠子,摘了些给队里娃留着。”墨迹被岁月浸得发灰,却能想象出李大叔写字时的模样——许是蹲在雪地里,呵着白气,用冻得发僵的手握着笔。

“这些旧物,得常拿出来晾晾,不然就跟人老了似的,禁不起潮。”赵念山把日志小心地翻到下一页,忽然指着一行字笑了,“你看你王爷爷,总爱记些吃的,‘今日炖了野蘑菇汤,老张放多了盐,齁得半夜喝水’,这都记下来,生怕往后忘了。”

沈未央也笑,指尖轻轻抚过纸页边缘,那里有个小小的牙印,像是谁咬着笔杆想事时留下的。她忽然想起昨儿火旺说的,要给纪念馆添个“念想角”,专门放这些带着温度的旧物件——比如李大叔磨得发亮的砍刀,王爷爷总用来盛盐的小陶罐,还有张队长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缸,缸身上“护林光荣”四个字早就模糊了。

“赵爷爷,火旺说想找块木板,把护林队的故事写上去,挂在墙上。”沈未央说着,从布包里掏出张纸,上面是孩子们画的草图,歪歪扭扭的山楂树旁,七个小人手拉手站着,每个人头顶都飘着朵云,云上写着名字,“他说,得让来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些爷爷们不是冷冰冰的名字。”

赵念山接过草图,对着光看了半天,忽然咳嗽起来,他用袖子捂了捂嘴,再放下时,眼眶有点红:“好啊,该让他们知道。你李大叔当年总说,咱护林人没啥大本事,就图个山里安宁,往后娃娃们能指着树说,这是张爷爷栽的,那是王爷爷浇的,就够了。”

炉火烧得更旺了,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极了老照片里的场景。沈未央往炉里添了块新煤,煤块“滋啦”一声冒起蓝火苗,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用山楂核串的项链,核子被磨得光溜溜的,是她攒了半年的成果。

“这是俺给念想角做的。”她把项链放在日志上,山楂核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周婆婆说,山楂树结果,核子落地又能生根,就像爷爷们的故事,能在咱心里发芽。”

赵念山拿起项链,轻轻戴在脖子上,核子贴着胸口,像是块暖玉。他忽然站起身,往屋后走:“我那屋还有个木箱,里面有你张爷爷的旧罗盘,当年他总说这玩意儿比眼睛还准,能在雾里找出路。还有你王爷爷的烟袋锅,铜嘴都被摩挲得发亮了,咱都给它摆进念想角去。”

沈未央跟在后头,看着赵念山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屋像棵老山楂树,那些藏在枝桠里的旧物,就是结了一茬又一茬的果,看似被岁月风干,却在某个温暖的午后,重新散发出甜香。

屋后的木箱积了层薄灰,赵念山用布擦了擦,打开时“吱呀”一声,像是在叹气。里面果然放着个黄铜罗盘,指针早就锈住了,却依旧能看出刻度上的磨损,边缘刻着个小小的“张”字。旁边的烟袋锅躺在蓝布包里,锅沿还沾着点发黑的烟油,布包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花,沈未央认得,那是王奶奶的手艺,她去年还在周婆婆的针线筐里见过同款的绣线。

“这罗盘,当年救过你李大叔的命。”赵念山拿起罗盘,指腹蹭过刻度,“有回他在雾里迷了路,就是靠这玩意儿走出来的,回来时鞋都磨穿了,脚底板全是血泡,还乐呵呵地说,咱护林人,脚底下得有根,心里更得有根。”

沈未央把罗盘捧在手里,冰凉的铜面贴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张爷爷握过时的温度。她忽然想,等念想角弄好了,一定要在旁边放个小本子,让来的人都写上句话——就像当年护林队的日志,让新的字迹盖在旧的时光上,一层叠一层,就像山里的落叶,看似在消失,却在悄悄滋养着什么。

“赵爷爷,俺们还想请货郎叔帮忙,做个玻璃罩子,把这些东西罩起来,又能看见,又不怕潮。”沈未央说着,小心地把烟袋锅放进布包,“火旺说,要让这些物件像星星一样,亮堂堂的。”

赵念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行啊,让货郎多镶点红边,咱守善乡的东西,就得带着点山楂红才像样。”他顿了顿,忽然指着木箱底层的个布偶,“你看这是啥?”

那是个用粗布做的小狐狸,耳朵缺了一只,眼睛是用黑豆子缝的,身上打着好几个补丁,布料五颜六色,像是从各种旧衣服上剪下来的。沈未央拿起来,布偶肚子里的荞麦壳沙沙作响:“这是……”

“你李大叔做的,”赵念山的声音低了些,“当年山里有只白狐,总跟着他巡山,他就做了这个,说‘给咱队里添个新伙计’。后来白狐老死在山楂树下,他把这布偶埋在树下,去年刨土时又给挖出来了,洗干净还能看。”

沈未央把小狐狸布偶贴在脸上,粗粝的布料蹭着皮肤,却让人心里发暖。她忽然想起白灵狐,早上还看见它在山楂树下晒太阳,尾巴扫过积雪,像团流动的云。原来有些相遇,早就写在了岁月里。

回到前屋时,炉火已经烧得通红,赵念山把罗盘、烟袋锅和小狐狸布偶摆在桌上,就着光,沈未央找出纸笔,开始画念想角的布置图。她画了个大大的山楂树形状的架子,每个枝桠上都挂着旧物,树下站着几个小人,有老的,有小的,手里都捧着颗红果子。

“等开春,让火旺他们来刷油漆,刷成山楂红。”沈未央边画边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赵爷爷,您说李大叔他们要是看见,会不会觉得咱把日子过成了他们想的样子?”

赵念山没说话,只是拿起块山楂糕,慢慢嚼着。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雪。炉子里的煤块“噼啪”响了声,像是谁在应和。沈未央看着纸上的山楂树,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旧物里的时光,从来都没走远——它们变成了树上的新芽,变成了孩子们的笑声,变成了这屋里的炉火,在每个寒冷的日子里,暖暖地烧着,从来都没灭过。

货郎来送玻璃罩子时,带来了州府寄来的信,说要给守善乡的护林纪念馆挂牌。沈未央把信读给赵念山听时,他正用布擦拭那只旧罗盘,听到消息,手顿了顿,然后笑了,眼角的泪落在铜盘上,像滴进了时光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纹。

“你看,”赵念山指着罗盘上重新动起来的指针,在阳光下闪着光,“它还认路呢。”

沈未央望着窗外,白灵狐正叼着颗山楂果,往纪念馆的方向跑,雪地上留下串小小的脚印,像串省略号,把旧的故事,引向新的篇章。她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添了颗大大的太阳,把整个山楂树都罩在暖融融的光里,就像此刻屋里的炉火,也像那些从未冷却的念想,一直亮着,亮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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