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这天,守善乡的山楂林里飞来了新燕,灰黑色的翅膀在嫩绿的枝叶间穿梭,时不时落在纪念馆的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商量着筑巢。沈未央站在廊下看着,手里捧着个旧燕窝,是去年秋天从老槐树上取下的,泥壳上还沾着几根燕羽,周婆婆说这是“吉物”,留着能引新燕来。
“未央姐,赵爷爷在院里编燕巢框呢!”安仔举着根细竹条跑过来,竹条上缠着新抽的山楂藤,是他今早从苗圃里折的,还带着黏手的汁液,“他说用这藤编框,燕子准爱来,就像咱守善乡的娃,总爱往山楂树下凑。”
院里,赵念山正坐在石碾子旁忙活,膝头摊着些竹篾,是用护林队当年修补栅栏剩下的旧料劈的,篾条边缘磨得光滑,却还能看出当年钉过钉子的小坑。他手里的篾条在指间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个半大的框,形状像个浅浅的山楂果,边缘特意留了七个小缺口。
“这缺口是给护林七子留的,”赵念山见沈未央过来,扬了扬手里的框,“当年我爹说,燕子是山里的信使,筑巢在哪,哪就有福气。咱给它们搭个窝,也算跟老伙计们借点喜气。”
火旺抱着捆干草进来,草叶上还沾着露水,是从青石崖下割的,那里的草经山风一吹,带着股清冽的香。“赵爷爷说这草软和,铺在巢里,小燕子准能长得壮,”他把干草往框里塞,动作轻得像怕惊着啥,“俺还在草里混了点山楂绒,是用去年的山楂花晒的,闻着香。”
白灵狐蹲在赵念山脚边,盯着地上的篾条出神,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像是想帮忙,却又怕弄坏了。霜雪则叼着片大桐叶,往燕巢框上盖,叶尖垂下来,像给框子搭了个小棚,惹得赵念山笑着拍了拍它的头:“这狼崽倒比谁都细心。”
周婆婆端着碗小米来,说是给燕子备的,碗是从水窖里挖出来的旧陶碗,缺了个角,却被她擦得锃亮。“当年护林队巡山,总在院里撒小米,”老人往石台上倒了些米,“你李大叔说,燕子吃了咱的米,就会在屋檐下搭窝,夜里叽叽喳喳的,像给咱做伴。”
正说着,两只燕子落在廊下的横梁上,歪着头打量院里的动静,其中一只忽然俯冲下来,叼起根散落的篾条,扑棱棱飞回梁上,用嘴啄着泥巴往梁上粘——竟是真要在赵念山编的框旁筑巢。
“成了!”火旺跳起来拍手,“燕子认咱的窝了!”安仔赶紧往石台上又撒了把小米,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惊走了它们。
货郎挑着担子进来时,担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惊得燕子飞起来,在院里盘旋了两圈,却没走,反而落在了燕巢框上。“张主簿托我带了包新米,”货郎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张画,“这是州府画师画的《守善燕归图》,上面有咱纪念馆的屋檐,还有衔泥的燕子,说要印在今年的年历上。”
画里的纪念馆红墙黛瓦,屋檐下的燕巢旁,七个小人影正仰头看,像极了护林七子的模样。赵念山接过画,往墙上一贴,刚好在护林七子木牌的旁边,画里的燕子像是要从纸上飞出来,落在木牌上。
“这画得配首诗,”赵念山摸着下巴琢磨,“就叫‘旧巢新燕绕,老院故人笑’,咋样?”
孩子们立刻跟着念,念得磕磕绊绊,却透着股认真。沈未央往燕巢框里又铺了些软草,忽然发现草叶间藏着颗小小的山楂籽,许是火旺塞草时带进去的。“等秋天,说不定能长出棵小苗,”她笑着说,“让燕子窝旁也长棵山楂树,小燕子就着果香长大,多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洒成斑驳的光点。赵念山把编好的燕巢框固定在屋檐下,离画里的燕巢不远,两只燕子在框上跳来跳去,像是在验收新家。周婆婆把剩下的小米倒进旧陶碗,放在窗台,说“这碗跟着燕子沾了灵气,往后装啥都甜”。
货郎要走时,火旺往他担里塞了个自己编的小燕巢,是用细山楂藤编的,里面铺着山楂绒。“给张主簿带的,”他说,“让城里也沾沾咱守善乡的福气。”安仔则把画着燕子的年历撕下一角,塞进货郎兜里,说“这是燕子的脚印,能引它们去州府”。
夕阳西下时,燕子已经把巢筑得有模有样,泥巢混着山楂藤的香,在暮色里泛着暖光。沈未央锁门时,见赵念山还在檐下站着,望着燕巢出神,嘴里轻轻哼着《护林谣》,调子混着燕子的呢喃,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白灵狐和霜雪跟在后面往家走,时不时回头望,像是在跟新邻居告别。沈未央知道,这些燕子带来的不只是春天,更是种念想——就像旧巢引着新燕,老故事牵着新日子,守善乡的屋檐下,总会有新的翅膀,带着旧的牵挂,把日子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暖。
夜里,纪念馆的屋檐下传来燕子的低鸣,混着院里山楂苗生长的轻响,像首写给岁月的歌。沈未央躺在床上,仿佛听见护林七子在笑,说“你看,这山多热闹,咱没白守”。她笑着翻了个身,知道明天一早,燕巢旁的山楂籽,说不定已经冒出了绿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