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压弯了山楂树的新枝,沈未央推开纪念馆的门时,正撞见赵念山蹲在燕巢下,手里捏着根细竹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巢边的一缕干草。
“赵爷爷,您这是干啥呢?”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惊飞了窝里的燕子。
赵念山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看这巢搭得牢不牢。昨儿夜里风大,怕给吹松了。”他指着巢壁上混着的山楂绒,“你看,燕子还真把咱的心意编进去了。”
沈未央凑近一看,果然,那些浅粉色的绒毛像星星似的嵌在泥巢里,和着晨露闪着光。窝里的燕子扑棱了下翅膀,歪头瞅着他们,倒不怕生。
“火旺和安仔呢?”她往院里扫了一眼,没见两个小家伙的身影。
“早跑后山去了,说要采些带露的山楂花,给燕子当‘见面礼’。”赵念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俩娃,比燕子还雀跃。”
正说着,火旺抱着个竹篮冲进来,篮底铺着的山楂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未央姐!你看咱采的花,赵爷爷说燕子喜欢甜香,这花晒成干,能香一整个夏天呢!”
安仔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片刚抽条的山楂叶,叶尖卷着个小露珠,他小心地捧着,像是捧着颗水晶:“我还发现了个好东西!”
他把叶子凑到沈未央眼前,露珠里竟映着个小小的燕影——原来是燕子落在枝头时,被露珠逮住了一瞬的模样。沈未央忍不住笑出声,这露珠倒成了最精巧的相机。
赵念山搬来张旧木桌,摆在燕巢下的阴凉处,桌上摆着周婆婆送来的新蒸糕,上面撒着碎山楂,甜香混着花香漫了一院。“当年你李大叔最爱吃这个,”他拿起一块递给沈未央,“说山楂配米糕,像山里的日子,酸里裹着甜。”
沈未央咬了一口,软糯的米香里透着山楂的微酸,忽然想起李大叔的样子——总爱蹲在这棵山楂树下,嚼着糕听收音机里的戏,脚边卧着白灵狐的老祖宗,一只皮毛像雪团似的狐狸。
“赵爷爷,您给我讲讲李大叔的事吧。”她挨着老人坐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赵念山望着院角那棵老山楂树,树干上还留着个模糊的刻痕,是当年护林七子一起刻的“守”字。“你李大叔啊,是个倔脾气。”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浸了晨露的山楂木,“当年队里要砍后山的老林拓荒,就他拎着斧头守在山口,三天三夜没合眼,说‘这树比咱命金贵’。”
他顿了顿,指了指屋檐下的燕巢:“后来啊,他就在这院里种了这棵山楂树,说‘树在,人就在’。你看现在,树长得比房檐还高,燕子也来了,可不就是他在跟咱打招呼嘛。”
火旺和安仔竖着耳朵听,手里的山楂花撒了一地也没察觉。安仔忽然指着天空喊:“看!燕子飞回来了!嘴里还叼着虫子呢!”
果然,两只燕子俯冲下来,掠过他们头顶时,翅膀带起一阵风,卷着山楂花的香气。赵念山笑着起身,往桌上放了一小碟碎米:“这是给它们备的早餐,咱的故事,慢慢讲给它们听。”
沈未央看着燕巢里渐渐探出的小脑袋——原来昨夜悄无声息地添了雏鸟,嫩黄的喙张得大大的,等着父母喂食。她忽然明白,所谓故人,从不是消失了,而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就像这山楂树结果、燕子筑巢,年复一年,把念想长成最鲜活的模样。
风穿过院角的竹风铃,叮当作响,像谁在轻轻哼唱着未完的《护林谣》。沈未央拿起一块山楂糕,往赵念山手里塞了一块,又给两个孩子各分了一块。
阳光正好,燕鸣声声,山楂香里,仿佛到处都是故人的笑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