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刚过,守善乡的山路上就热闹起来。州府学堂的研学队伍排成长龙,红旗在队伍前招展,上面绣着“走进守善乡,研学护林魂”,风一吹,字里的热气仿佛能融开路边残雪。
沈未央站在青石崖的路口,望着孩子们踩着融雪走来,棉鞋踩在泥地里“噗嗤”响,像群刚出笼的小麻雀。为首的是位戴眼镜的女先生,手里举着本《守善乡的小护林员》绘本,封面上的火旺正给新苗浇水,和真人站在一块儿,竟有几分神似。
“沈姑娘,孩子们盼这趟研学盼了半个月,”女先生笑着握手,指尖还沾着点粉笔灰,“课本里讲‘生态文明’太抽象,我说‘去看看守善乡的山楂林吧,那里的每片叶子都写着答案’。”
火旺和安仔穿着护林队的旧褂子,是赵念山特意找出来改的,胸前的山楂果绣片被浆得笔挺。“俺带你们去看李大叔栽的老山楂树!”火旺扛着把小铁锹跑在前头,褂子下摆扫过路边的草芽,惊起几只跳虫,“那树的树洞里,还藏着他当年留的山楂核呢!”
孩子们跟着往林子里走,脚下的落叶还带着湿意,混着新翻的泥土味,像把春天的气息踩在了脚底下。安仔指着路边的指示牌,上面“护林七子巡山路”几个字被雨水洗得发亮:“这路李大叔他们走了三十年,石头上的脚印都磨出来了,你们看——”他蹲下身,指着块青石上的浅坑,“这就是老马的马蹄踩的,他总爱走这条路,说‘石头认人,走熟了就不崴脚’。”
女先生掏出笔记本,让孩子们把看到的记下来。有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正用铅笔描树疤上的纹路,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老师,这树疤像不像张笑脸?是不是李大叔总跟它说话,它就笑了?”
沈未央笑着点头,往树洞里摸了摸,掏出颗用红布包着的山楂核,布上的针脚已经松了,是当年李大叔特意缝的。“这核埋在土里能发芽,”她把核递给小姑娘,“就像护林人的故事,记在心里就能长出来。”
赵念山在老营盘遗址等着,正用树枝在地上画护林队的棚子。“当年棚子就搭在这儿,”他指着画里的火堆,“冬天冷,七子就围着篝火搓手,李大叔总说‘火能暖身子,念想能暖心’,说着就把烤热的山楂分给大家。”
周婆婆挎着竹篮跟在后头,篮里是刚蒸的山楂窝窝,还冒着热气。“来尝尝这个,”她往每个孩子手里塞了块,“跟当年护林队吃的一个样,面里掺了山楂面,酸中带甜,扛饿。”
孩子们捧着窝窝,有的小口抿,有的直咂嘴。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着窝窝跑向展柜,对着老马的断缰绳比划:“俺知道了!这缰绳是救树用的!上次学课文说,老马用缰绳捆过被风吹倒的树苗,对不对?”
赵念山眼睛一亮,摸了摸男孩的头:“对喽!那树苗现在长得比房高了,就在那边——”他指着远处的一棵大树,树冠像把绿伞,“你们看它的树干,是不是有圈勒痕?那就是缰绳留下的,现在倒成了记号,让人知道它受过护。”
女先生让孩子们分组体验护林活计。有的跟着火旺给新苗培土,小铁锹往土里插时,总要先轻轻敲敲地面,“李大叔说‘得跟苗打个招呼,它才肯扎根’”;有的跟着安仔捡枯枝,放进背篓时要码得整整齐齐,“赵爷爷说‘枯枝能烧火,也能当肥料,一点不浪费’”。
白灵狐和霜雪也来凑热闹,前者叼着孩子们掉落的窝窝渣,后者则趴在展柜旁,尾巴扫过李大叔的旧笛,像是在提醒大家别碰坏了老物件。“它们是在考我们呢!”有个孩子笑着说,“看我们能不能像护林爷爷那样细心。”
日头偏西时,研学队伍在山楂林里合影。孩子们举着捡来的山楂枝,站在老山楂树下,沈未央和赵念山站在中间,火旺和安仔扛着护林队的旧旗,风把旗角吹得猎猎响,像在跟照片里的人打招呼。
女先生看着照片,忽然说:“回去要给孩子们布置个作业——每人种棵小树苗,写篇‘我的护林日记’。”她望着漫山的新苗,“守善乡的故事,不该只留在书里,得让他们亲手接过去,才算真的学会了。”
孩子们离开时,每个人都在老山楂树下埋了颗山楂核,旁边插着自己写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会来看你”。沈未央往核上浇了点融雪水,水渗进土里,带着孩子们的体温,像给春天的种子喂了口奶。
暮色里,研学队伍的红旗渐渐远了,笑声却像落在林子里的种子,在风里打着滚。沈未央摸着老山楂树的树疤,忽然觉得那笑脸更清晰了——李大叔他们当年守林,不就是盼着有一天,能有这么多孩子来看看这林子,知道守护的分量吗?
风穿过新苗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响,像在说:别急,等秋天来,这些核儿就会发芽,这些孩子就会回来,带着他们的小树苗,把守善乡的故事,接得更长,长得更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