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刚过,守善乡的泥土里冒出了细密的草芽,山楂林的枯枝上也鼓出了浅绿的芽苞,像憋了一冬的劲儿终于要往外冒。沈未央蹲在老山楂树下,拨开浮土,去年研学的孩子们埋下的山楂核,已经顶破了种皮,露出嫩白的胚根,像只小小的钩子,往深土里扎。
“未央姐,这颗也发芽了!”安仔举着颗带芽的核跑过来,核上还沾着点湿泥,是他今早巡逻时在青石崖下发现的,“你看这芽多壮,比咱自己育的苗还精神!”
沈未央把核放进竹篮里,篮底铺着护林队的旧棉布,柔软的布面衬着嫩白的芽,像给新生命裹了层暖被。“孩子们的心愿真管用,”她笑着说,“李大叔说‘心诚的人埋种子,天都会多照看几分’,果然没说错。”
赵念山扛着锄头过来,锄头上还挂着些新翻的土块,是他刚给新苗地松的土。“得给这些‘客人苗’单独划块地,”他往林边的空地支着锄头,“就挨着咱的新苗,让它们做个伴,说不准能长得更快。”
火旺抱着捆竹片跑过来,竹片是货郎从州府捎来的,削得笔直,是用来给幼苗做支架的。“女先生来信说,孩子们天天盼着苗发芽,”他把竹片往地上插,间距打得匀匀的,“还说要攒零花钱,给咱寄新的嫁接刀呢!”
周婆婆挎着竹篮跟在后头,篮里是刚煮好的山楂水,放凉了装在水壶里,是要给幼苗“解渴”的。“当年护林队育新苗,就爱用山楂水浇,”她往水壶里兑了点山泉水,“说这水带着果子的气,苗喝了能长得更‘精神’,结的果也更甜。”
正说着,货郎的马车轱辘轱辘地进了林,车斗里装着个大木箱,上面贴着张纸条,是州府学堂的孩子们写的:“请守护我们的小树苗,等秋天我们来看它!”
“这是孩子们寄来的‘苗宝宝礼包’,”货郎打开箱子,里面有包着棉花的温度计、印着卡通图案的洒水壶,还有本画满山楂树的日记,“每个孩子都写了句话,说‘要跟小树苗比着长,谁也不许偷懒’。”
沈未央翻开日记,第一页就是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写的:“我的小树苗要像李大叔那样勇敢,不怕风吹雨打,长出满树的红果子!”旁边画着棵歪歪扭扭的山楂树,树下的小人举着把小铁锹,像极了火旺的模样。
“得给孩子们回信,”赵念山摸着日记的纸页,“告诉他们苗发芽了,让他们放心,咱会替他们照看好。”
安仔自告奋勇要写信,趴在石头上,用李大叔留下的旧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你们的苗发芽啦,我们给它浇了山楂水,还插了竹片当小拐杖,它长得可壮了……”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什么,往信里夹了片刚冒芽的山楂叶,“让他们闻闻春天的味儿!”
周婆婆把山楂水倒进洒水壶,给每颗发芽的核都浇了点,水珠挂在芽尖上,像颗颗小珍珠。“这水得慢慢浇,”她教火旺浇水的手势,“就像哄娃娃喝水,急了会呛着,得让土慢慢吸进去才管用。”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桠,在新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沈未央和孩子们一起,给每个“客人苗”都插上了竹片支架,支架上系着孩子们写的小纸条,风一吹,纸条哗啦啦地响,像无数个童声在说:“小树苗,快快长!”
白灵狐叼着块旧棉布,往最纤弱的那颗芽旁铺,像在给它挡风;霜雪则趴在新苗地边,警惕地望着天上的飞鸟,生怕它们啄了嫩芽。“这俩比咱还上心,”货郎举着相机拍照,“回去把照片寄给孩子们,让他们知道,有狐狸和狗帮忙守着,苗儿安全着呢!”
夕阳西下时,新苗地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竹片支架排成了队,像群站岗的小卫兵。沈未央把孩子们的日记放进纪念馆的展柜,摆在吴先生的画册旁边,日记的纸页上,还留着点山楂水的红痕,像朵小小的花。
“等秋天孩子们来了,”赵念山望着新苗地,“就能看见满枝的绿了,说不定还能结出颗小果子,那才叫真的‘不负所托’。”
沈未央往水壶里添了点新煮的山楂水,准备明天一早再来浇。她知道,这些从州府来的“客人苗”,不只是棵树苗,是孩子们的心愿扎了根,是守善乡的故事发了芽,等到来年,定会和山里的新苗一起,长出满树的红,把守护的诺,结成果实的甜。
夜风拂过山楂林,新抽的芽苞在枝头轻轻晃,像在跟土里的新苗说:别急,春天刚到,咱有的是时间慢慢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