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一过,守善乡的空气里就飘起了山楂的甜香。那些“客人苗”不负所望,枝桠上缀满了拳头大的红果,像一串串倒挂的小灯笼,把枝头压得弯弯的。沈未央踮脚摘下一颗,擦去果霜咬了口,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带着股子阳光晒透的醇厚。
“未央姐!快看村口!”火旺举着个红果从林外跑进来,裤脚沾着草屑,“城里的车来了!孩子们真的来了!”
沈未央往村口望去,果然见几辆马车停在老槐树下,车门打开,窜出一群穿着蓝布褂的孩子,为首的扎双马尾小姑娘举着本画满山楂的日记,正踮脚往山楂林里瞅,辫梢的红绳在风里晃得欢快。
“苗苗!我们来啦!”小姑娘的声音像颗滚落的红果,脆生生地撞进林子里。
安仔比孩子们还激动,抱着颗最大的山楂果冲过去,把果子往小姑娘怀里塞:“你看!比你画的还大!赵爷爷说这颗准是你寄的核长出来的!”
小姑娘捧着果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轻轻摸着果皮上的白霜:“它真的结果了!比我长的还高呢!”她身后的孩子们也跟着围上来,有的摸苗干,有的数果子,叽叽喳喳的声浪差点掀翻山楂林的顶。
赵念山拄着拐杖站在老树下,看着孩子们蹲在苗地边比对日记里的画,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早说过心诚则灵,”他对身旁的女先生说,“这些娃的心气,比咱当年护林时还旺。”
女先生手里拿着本新画册,里面画满了孩子们想象中的守善乡:白灵狐拖着山楂果跑,霜雪趴在苗边打盹,护林队的旧油布在风里飘成了旗。“孩子们天天念叨,说要亲手给苗儿施次肥,才算真的‘共成长’。”
周婆婆早备好了腐熟的山楂肥,装在孩子们寄来的卡通水壶里。“来,学着这样浇,”她握着扎双马尾小姑娘的手,把肥液慢慢倒进根旁的土沟里,“得顺着根浇,别溅着果子,不然会酸掉牙。”
孩子们排着队给“自己的苗”施肥,每个人都在支架上系了片新摘的红果叶,叶上写着自己的名字。火旺和安仔扛着梯子,帮孩子们够高处的果子,时不时传来“这个红!”“那个大!”的欢呼,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白灵狐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它叼起颗掉在地上的果子,放在扎双马尾小姑娘的手心,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霜雪则趴在一旁,任由孩子们摸它的耳朵,尾巴在地上扫出片浅沟。
“原来狐狸真的会护苗!”有个胖小子举着画本,飞快地画下这一幕,“回去要告诉先生,守善乡的狐狸比故事里的还乖!”
货郎忙着给孩子们和他们的苗合影,相机快门“咔嚓”响个不停。“这照片得洗两套,一套给娃们带回去,一套贴在纪念馆,”他举着相机喊,“都笑开点!让果子看看你们的笑脸!”
午饭是在山楂林里吃的,周婆婆蒸了山楂馒头,熬了山楂粥,货郎从州府带了城里的点心,摆了满满一地。孩子们和沈未央他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自己苗上结的果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酸甜的汁水流在嘴角,像沾了层晚霞。
“明年我们还来!”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举着啃剩的果核,眼里闪着光,“到时候带新的种子来,让守善乡的山楂林长得更远!”
“好啊,”沈未央笑着把果核接过来,放进竹篮里,“我们替你们把核埋好,等着明年长出新苗,再结满树的红果子。”
夕阳把山楂林染成了金红色,孩子们要返程了,每个人都抱着包新摘的山楂果,手里攥着系着红绳的果叶。马车开动时,他们探出车窗挥手,喊着“苗苗再见!守善乡再见!”,声音被风吹得很远,惊起一群晚归的飞鸟。
沈未央站在老山楂树下,望着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竹篮里的果核沉甸甸的。赵念山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颗最大的红果:“你看,这就是传承。当年我们守着林子,是怕它没了;现在这些娃守着苗,是盼着它长得更旺。”
白灵狐叼来片红透的叶子,盖在竹篮的果核上,像给新的希望盖了层暖被。霜雪则趴在苗地边,用鼻尖蹭了蹭支架上的名字,像是在记住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
夜风掠过山楂林,红果在枝头轻轻晃,像无数个小灯笼在说:别急,明年我们还在这里,等着看新苗破土,等着听你们的脚步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