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守善乡,山楂林的枝桠褪去了红果的喧闹,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勾勒出疏朗的轮廓。沈未央裹紧棉袄,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落在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她正领着众人给幼苗裹草绳,指尖冻得发僵,却依旧麻利地打着结。
“未央姐,这绳得绕几圈才够暖?”火旺呵着气搓手,手里的草绳被冻得硬邦邦,“去年那棵就是没裹紧,枝梢冻枯了半寸。”
沈未央弯腰拍掉苗根处的积雪,指腹抚过草绳的纹路:“绕三圈,留半指空隙透气,不然潮气闷在里面要烂根。”她抬头时,见安仔正踮脚给最高的那棵苗系绳,棉鞋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坑,忍不住笑,“你那点个子还想逞能?过来,我垫你肩膀上。”
安仔红着脸躲开:“才不要!我够得着!”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撞进沈未央怀里,草绳散落一地,惹得众人笑成一团。
赵念山(赵爷爷)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着雪地里打闹的身影,嘴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他将怀里揣着的热水袋递向身旁的女先生:“孩子们寄来的暖手宝派上用场了,你看那棵‘苗苗号’,裹得跟个胖娃娃似的,准能熬过这冬。”
女先生接过热水袋,指尖触到温热时,瞥见廊下的木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孩子们寄来的“越冬包裹”:绣着卡通图案的暖手套、印着山楂果的厚围巾、装着樟脑丸的防潮袋,甚至还有包从城里捎来的防冻霜。最显眼的是个粉色的笔记本,封面上“苗苗的成长日记”几个字被描得胖乎乎的,里面贴着孩子们手绘的防寒示意图。
“赵爷爷你看这个,”女先生翻开日记,指着其中一页,“这是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画的,说‘草绳要像给娃娃扎辫子,松松垮垮会感冒’,底下还盖了个红手印。”
赵念山凑近一看,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气的心思,倒比咱这些老骨头想得细。”他望向林深处,那里的幼苗都裹着草绳,在风雪中微微摇晃,像一群穿着厚棉袄的小卫兵,“等开春,得给孩子们寄张照片,让他们瞧瞧自家苗儿的‘冬装’。”
火旺突然指着村口方向跳起来:“快看!是货郎叔的马车!”
雪雾中,货郎披着蓑衣赶车而来,车斗里堆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城里孩子寄的包裹!”他掀开车帘时,热气混着奶香涌出来,“有给苗儿防冻的草木灰,还有给咱暖身子的姜茶,那扎双马尾的小姑娘特意附了张条,说‘姜茶要煮三分钟,放两颗红枣才不辣’。”
安仔抢过麻袋就往林里冲,沈未央追上去时,正见他蹲在“苗苗号”幼苗前,小心翼翼地往根旁撒草木灰,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她寄的‘暖宝宝’,你可得好好长,别辜负人家心意。”
沈未央蹲下身帮他拢灰,指尖触到草绳下微微泛绿的树皮,心头一暖——这寒冬里的每一丝暖意,都是春天的伏笔。
夜幕降临时,众人围坐在壁炉旁,货郎正用孩子们寄来的红糖煮姜茶,甜香混着松木燃烧的气息漫了满室。沈未央翻看着新到的信件,其中一页画着幅稚嫩的画:几个小人举着铁锹,在雪地里给幼苗盖“被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等雪化了,我们就来看你呀!”
“得给孩子们回信,”沈未央提笔时,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告诉他们,苗儿裹着草绳睡得香,等开春抽新芽,定给他们留最嫩的那片叶。”
壁炉的火光在信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白灵狐蜷缩在炉边打盹,尾巴圈住半袋没开封的防冻霜;霜雪趴在门口,耳朵警惕地竖着,听着风雪里是否藏着春的消息。
守善乡的冬夜很长,但每根裹着草绳的枝桠都知道,只要心里揣着暖意,再冷的等待,都会迎来抽芽的那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