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风裹着暖意,吹得守善乡的山楂林翻起绿浪。“苗苗号”的花苞终于炸开了口,细碎的白花攒成簇,像堆了层雪,风过时,花瓣簌簌往下落,在新翻的土里铺成薄薄的白毯。沈未央蹲在花下,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货郎的铜铃声,比往常急了三分。
“未央姐!女先生带着孩子们来啦!”货郎的声音穿透花浪,马车轱辘碾过落英,车斗里探出几颗小脑袋,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举着个红布包,正使劲往林子里瞅,“我们来送‘聘礼’啦!”
孩子们像刚出笼的小雀,扑进山楂林就直奔自己的苗。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抱着“苗苗号”的花枝不肯撒手,鼻尖蹭过花瓣,沾了层细粉:“真的开花了!比信里画的香!”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颗圆润的山楂果,是城里的苗结的头茬果,“你看,‘聘礼’带来了,快让它跟‘苗苗号’的花结亲!”
安仔赶紧找来个小碟子,把果子放在花下,逗得孩子们直笑。“赵爷爷说,这样花粉沾到果子上,秋天结的‘连心果’才更甜,”他指着花瓣上的蜜蜂,“连小蜜蜂都来当媒人了呢!”
赵念山坐在老山楂树下,看着孩子们围着新苗写写画画,手里的嫁接刀在阳光下闪着光。“该给‘苗苗号’搭个花架了,”他对沈未央说,“不然结果子的时候,枝桠得被压断。当年护林队给结果的老树搭架,总说‘好树得有好架子撑着,就像好人得有好念想挺着’。”
火旺扛着竹竿跑来,竹竿上缠着孩子们寄来的彩绳,红的、绿的、黄的,在风里飘得像道彩虹。“女先生说这叫‘同心绳’,”他往花架上绑绳时,故意把彩绳绕成个结,“城里的苗架上也绑了一样的,说这样两棵苗就真的‘心连心’了。”
周婆婆端来新酿的山楂花蜜,装在孩子们带来的玻璃罐里,蜜里浮着几朵刚摘的山楂花。“来,沾点甜,”她给每个孩子的指尖抹了点蜜,“当年护林队在花下歇脚,总爱抹点花蜜,说‘花甜,日子就甜’。”
女先生举着相机,镜头里,孩子们沾着花蜜的笑脸、“苗苗号”的白花、花架上的彩绳,在阳光下叠成一幅画。“这张要放进《护林新志》的‘花果篇’,”她笑着说,“左边是城里苗的果,右边是守善乡的花,中间是牵着手的娃,这才是最好的‘结亲图’。”
午后的阳光穿过花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沈未央和孩子们一起给新苗搭架,火旺正教那个胖小子绑绳结,安仔则蹲在花下数蜜蜂,嘴里念叨着“一只、两只……这是来喝喜酒的吧”。白灵狐叼着片花瓣,往纪念馆跑,像是要把花香带给展柜里的旧物件。
赵念山翻开孩子们带来的新画册,最后一页画着幅远景:守善乡的山楂林连着城里的苗圃,中间的山道上,孩子们扛着树苗,护林人的身影在花浪里若隐若现。“这画里的路,”他指着山道,“是用脚步踩出来的,从去年的研学,到今年的赴约,一步比一步扎实。”
货郎在花架旁摆了张木桌,上面摆满了周婆婆做的山楂花糕和城里带来的点心。孩子们围着桌子坐成圈,嘴里嚼着甜糕,手里还在给“苗苗号”的花枝系红绳。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忽然站起来,举着块糕对沈未央说:“等‘连心果’熟了,我们要做罐头,一半留在守善乡,一半带回城里,这样在哪都能尝到‘一起长’的甜!”
夕阳把山楂林染成金红色时,花架已经搭好了,彩绳在晚风中轻轻晃,像无数只手在牵连着什么。孩子们要返程了,每个人都在“苗苗号”下埋了颗新的山楂核,旁边插着写有自己名字的木牌,木牌上还沾着片花瓣。
“秋天我们还来,”小姑娘把那罐“聘礼果”留在花架上,“等着摘‘连心果’!”
沈未央挥着手里的花枝,看着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花瓣从指尖飘落,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在风里飘出老远。她知道,这花架上的彩绳,土里的果核,还有那罐沉甸甸的“聘礼”,都是新的约定——就像这山楂林的花开花落,一年年,一辈辈,把守护的念想,结成果子的甜,续成讲不完的故事。
晚风拂过山楂林,白花在枝头轻轻晃,像在跟远去的马车说:别急,秋天来的时候,满架的红果会替我们说,这“亲”结得甜,这日子长得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