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的马车刚在院门口停稳,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就攥着摘果钩冲了出去,辫梢的红绳扫过沾着露水的草叶,惊起几只蹦跳的蚂蚱。“信上说是辰时出发的,按脚程该到了呀!”她踮脚往路口望,鞋尖在石板路上磨出细碎的声响。
沈未央正把周婆婆分好的药膏塞进竹篮,听见动静回头笑:“急什么?货郎叔说他们带了满满一筐山楂干,走得慢些才稳妥。”话刚落,就见路口的老槐树下扬起阵烟尘,三两个背着布包的身影正朝这边晃,领头的胖小子手里举着个铁皮罐,隔着老远就喊:“未央姐!我们带了新腌的山楂酱!”
扎双马尾的小姑娘瞬间忘了摘果钩,像只小鹿似的蹿出去,差点撞在跑在前头的瘦丫头身上。瘦丫头怀里抱着个布偶,布偶穿着迷你摘果服,手里还攥着片红绸布,正是她信里画的“山楂精灵”。“你看你看!”瘦丫头把布偶往沈未央怀里塞,“我娘说照着你描述的缝的,说这样摘果时精灵会保佑咱们不被枝桠勾到!”
胖小子扛着个藤筐跟在后头,筐沿晃悠着串山楂干,红得发亮。“这筐是我爹编的,说比竹篮结实,装再多果都不会漏!”他把筐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震得筐底的干草都飞起来,露出底下藏着的玻璃罐——琥珀色的山楂酱在罐里晃出圈圈涟漪,还飘着层细密的油花,“加了我家新榨的核桃油,拌馒头绝了!”
赵念山从梯子上探出头,手里还攥着系红绸带的绳头:“慢点跑!刚浇的地滑,别摔着!”他笑着指指最高那串果,“瞧见没?为了等你们,最红的那几颗特意留着,谁先爬上去摘?”
瘦丫头立刻举着布偶往梯子冲,胖小子不甘示弱,拽着筐绳就往上蹦,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早抱着摘果钩蹿上了三级梯,鞋跟磕得木梯“噔噔”响。沈未央赶紧跟上去扶梯子,却被周婆婆拉住:“让他们闹去,咱把酱罐子收进厨房。”
厨房的石板桌上,周婆婆已经摆好了刚蒸的馒头,暄软得像朵云。胖小子献宝似的打开玻璃罐,用小勺舀出酱往馒头上抹,山楂的酸混着核桃油的香瞬间漫开来,引得众人都凑过来。“我尝尝!”赵念山从梯子上跳下来,手都没擦就抓了块馒头,咬下去眼睛一亮,“比去年的多了点坚果香,绝了!”
沈未央咬着馒头,看瘦丫头正踮脚够梯子最高级,布偶被她夹在咯吱窝,红绸布飘出来,正好缠住胖小子的胳膊。“你耍赖!”胖小子拽着布偶的绸带不放,“说好石头剪刀布决定的!”“是你慢了半拍!”瘦丫头另一只手已经够到了果柄,指尖刚碰到果皮,忽然“呀”了一声——原来果柄上还缠着圈细红绳,正是赵念山偷偷系的“幸运结”。
“这叫‘红绳牵果’,”赵念山啃着馒头笑,“老辈说这样摘的果会更甜,还能保来年多结果。”他接过瘦丫头摘下来的果,红彤彤的,沾着层细绒毛,在阳光下像颗小太阳,“来,装筐里,这颗算头彩,晚上给它系在灯笼上,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已经摘了半筐果,正蹲在地上数:“一、二、三……还差三颗就满筐啦!”她忽然指着果筐角落,“咦?这是什么?”筐底铺的干草里,藏着个小布包,拆开一看,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山楂干,每片都切得方方正正,边缘还压着小花纹。
“是我奶奶晒的!”胖小子抢过布包,脸上有点红,“她说去年你寄的山楂干太酸,她加了点甘草,说这样更润喉,爬树时喊得再响都不嗓子疼。”他往每个人手里塞了片,酸甜里果然带了点回甘,像含着颗会冒凉丝丝甜水的糖。
沈未央含着山楂干,看瘦丫头正把摘下的果往藤筐里摆,布偶被她挂在筐沿,红绸带垂下来,刚好扫过果堆,像在给果子“盖章”。胖小子举着摘果钩,正跟赵念山较劲谁摘的果更圆,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数第二筐的数量,声音脆得像咬碎冰粒。
风穿过厨房的窗棂,带着院子里的山楂香和孩子们的笑,吹得灶上的水壶“呜呜”响起来。周婆婆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壶底,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暖融融的。“水开了,泡山楂茶喝!”她朝院里喊,“摘完果的都来喝茶,凉了可就涩了!”
胖小子第一个蹦进厨房,手里举着颗最大的果,红得快发黑:“未央姐你看!这颗上面有个小尖,像不像星星?我给它起名叫‘星果’!”瘦丫头和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也跟着进来,筐里的果已经堆得冒了尖,红得像堆小太阳,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发亮。
沈未央忽然想起信里的话——“等我们来了,要把摘的第一颗果埋进土里,说这样明年会冒出山楂苗”。她看着筐里的“星果”,又看了看围着灶台抢山楂茶喝的孩子们,忽然觉得,最甜的果从来不是摘在筐里的,是落在日子里的,像此刻飘在蒸汽里的笑声,像沾在嘴角的酱渍,像红绸带缠住的两只小手,酸里裹着甜,浓得化不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