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山楂茶还冒着热气，胖小子攥着那颗“星果”，跑到院角的老槐树下，蹲在沈未央早上翻好的土坑旁。“埋这儿行吗？”他抬头问，鼻尖沾着点山楂酱，像只偷嘴的小松鼠。
沈未央走过去，用树枝把土坑再挖深些：“得埋在树根旁，老树能护着它。”她接过“星果”，果皮红得发紫，顶端的小尖确实像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瘦丫头把布偶放在坑边当“见证人”，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则捡了些光滑的鹅卵石，说要围在土坑周围做标记。
“要念咒语吗？”胖小子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我奶奶说种树得跟土地爷打个招呼。”
赵念山端着茶杯走过来，闻言笑了：“不用咒语，诚心就行。”他蹲下身，看着沈未央把“星果”放进坑底，“当年你爷爷埋第一颗山楂核时，就说了句‘盼来年结满枝’，结果那年真的结了满树果，压得枝桠都弯了。”
“爷爷也种过山楂树？”瘦丫头眼睛一亮，布偶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土坑边。
“可不是嘛，”周婆婆端着刚切好的山楂糕出来，接口道，“那时候你爹才这么高，”她比划着到膝盖的高度，“总跟在你爷爷屁股后头，抢着埋果核，结果埋得太浅，被田鼠刨走了大半。后来还是你爷爷重新埋了，还在旁边扎了个小稻草人吓唬田鼠。”
胖小子立刻找来几根细竹条，学着编稻草人，竹条在他手里歪歪扭扭，倒像个举着武器的小侠客。“这样田鼠就不敢来了！”他把“侠客稻草人”插在土坑旁，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未央盖土时特意留了个小土包，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把鹅卵石挨个摆上去，摆成个圆圈：“这样我们明年回来，就能一眼找到它啦！”
“肯定能找到，”沈未央擦了擦手上的泥，“这老槐树记性好着呢，去年埋的薄荷种子，今年不就冒出芽了？”她指着树根旁一簇嫩绿的薄荷，叶片上还沾着露水，“说不定明年这时候，‘星果’也会冒出绿芽，歪歪扭扭地朝着太阳长。”
瘦丫头把布偶放在土包上，让它面朝太阳：“让精灵看着它，长得壮壮的！”布偶的红绸带被风吹得飘起来，刚好缠住旁边的稻草人手臂，像在拉手约定。
日头爬到头顶时，周婆婆端出凉好的山楂茶，玻璃杯里飘着几片薄荷叶，喝一口，酸中带凉，浑身的热意都散了。胖小子捧着杯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爹让我带了把新修的摘果剪，说比钩子好用，明年结果了，咱们用这个摘，保准一颗都不会掉。”
“还用等明年？”赵念山指了指院墙边那棵半大的山楂树，“那棵是前年埋的果核长出来的，今年就挂了几个小果，虽然还青着，但总有熟的那天。”他忽然起身，往屋里走，“我去把去年的摘果篮找出来，虽然旧了点，但修修还能用。”
瘦丫头和扎双马尾的小姑娘立刻跟过去，嘴里嚷嚷着“我要帮忙修”“我要画新图案在篮子上”。胖小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往土坑旁浇了点山楂茶：“给它也喝点甜的，长得快！”
沈未央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土包上的布偶和稻草人，忽然觉得，埋在土里的哪里是果核，分明是盼头。就像当年爷爷埋下的那颗，盼的是丰收；如今孩子们埋下的，盼的是重逢。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在重复那句老话：“埋下一颗籽，守住一团暖，来年春到，自会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她端起茶杯，对着土包轻轻碰了碰：“等着吧，我们明年再来，看谁长得更高——是你，还是我们。”
茶杯里的薄荷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应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