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馆的油灯被风拂得明明灭灭，映着展柜里的老物件。赵念山往火塘里添了块山楂木，火星子溅在青石地上，像撒了把碎星。孩子们围坐在炉边，胖小子正捏着铜哨比划，瘦丫头抱着布偶，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则数着铁环上的红绳匝数，谁都舍不得早睡。
“再讲讲护林队的事吧，”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往赵念山身边凑了凑，辫梢的红绳扫过炉边的干草，“李大叔的笛子，真的能引来白灵狐吗？”
赵念山摸了摸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何止白灵狐，连山里的山雀都爱听。有年冬天雪下得紧，李大叔巡山迷了路，就靠那笛子找方向——笛音顺着风绕，总能撞着老山楂树的枝干，回声能传半里地。”他忽然笑了，“后来啊，白灵狐总叼着野果往他哨位上送，像是在谢他的笛音。”
胖小子眼睛瞪得溜圆：“那我这铜哨能引来什么？”他把哨子凑到嘴边，刚要吹，被沈未央按住：“夜里吹会惊着苗的，等明天天亮了，去‘苗苗号’跟前吹，说不定能引来霜雪。”
霜雪像是听懂了，从门外探进脑袋，尾巴扫着门槛，把几片山楂叶扫了进来。白灵狐则趴在展柜顶上，尾巴圈着铁环，仿佛在守护这旧物。
周婆婆端来刚熬的山楂羹，瓷碗在桌上摆成圈，甜香混着火塘的木柴味漫开来。“慢点喝，小心烫，”她给每个孩子舀了勺羹，“这里面放了新摘的‘连心果’，比去年的甜三分，你们尝尝，是不是有股子日子的甜味？”
瘦丫头舀了勺羹，忽然指着碗里的果粒：“这果核上的纹路，跟‘星果’的一样！”众人低头看，果然见果核的纹路弯弯绕绕，像极了老山楂树的枝桠。
“万物都连着呢，”沈未央舀起颗果核，放在掌心，“就像这果核长成果树，果树结出果子，果子里又藏着新核，一辈辈，环环相扣。”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孩子们寄来的《护林新志》，“该把这几天的事记进去了，从摘果到埋‘星果’，还有这些老物件的故事。”
安仔自告奋勇要写，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十月三日，埋‘星果’于老槐下，见护林队旧铁环，红绳犹存”。胖小子抢过笔，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稻草人，瘦丫头则添了只举着笛子的白灵狐，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最后画了个小太阳，说“要让新苗永远晒着太阳”。
赵念山看着画册，忽然咳嗽着说：“当年护林七子也有本日志，记着哪棵树该修枝，哪片苗要追肥，最后一页写着‘盼后来人，守此林，续此志’。现在看来，你们就是那后来人。”
货郎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手里捧着个木盒：“刚整理马车时发现的，是女先生托我带来的，说让孩子们把想对明年的自己说的话写下来，埋在‘星果’旁边，明年再来挖。”
木盒里是叠泛黄的纸，是用去年的山楂叶浆做的，透着淡淡的清香。孩子们立刻趴在桌上写起来，胖小子写“明年要摘比‘星果’还大的果”，瘦丫头写“希望布偶的精灵能让新苗长到我胸口高”，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写“未央姐，我们还要一起埋果核”。
沈未央也写了张，折成小小的山楂果形状，放进木盒。赵念山凑过来看，只见纸上写着“愿每颗埋下的果核，都能听见光阴的回响”。
夜渐深时，火塘里的山楂木渐渐燃成灰烬，余温却把屋子烘得暖暖的。孩子们把写好的纸埋进“星果”旁的土坑，胖小子特意在上面压了块刻着小太阳的石头，瘦丫头把布偶的红绸带解下来，系在旁边的草茎上。
离开时，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忽然回头望了眼“苗苗号”，月光落在它的枝桠上，红果像串安静的灯笼。“它会不会在夜里长个子？”她小声问。
“会的，”沈未央牵着她的手，“就像故事在夜里悄悄生长一样，等明天天亮，你会发现它又蹿高了半寸。”
（未完待续）
月光把守善乡的山路照得发白，纪念馆的灯还亮着，映着展柜里的老物件和桌上的《护林新志》。风穿过山楂林，红果在枝头轻轻晃，像在跟埋在土里的纸说：别急，等明年春风起，我们会带着你们的期盼，继续往下长，把这故事，写得更长，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