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压弯了山楂叶，胖小子蹲在“星果”埋土处，把那块刻着小太阳的石头又往土里按了按。“真的要走了吗？”他抬头问，声音里带着点闷，指尖抠着石头边缘的纹路，把昨夜新刻的小果子图案蹭得发亮。
沈未央正往孩子们的布包里塞山楂干，闻言回头笑了笑：“城里的课还等着你们呢，等明年山楂花开，你们再来，就能看见‘星果’冒出绿芽了。”她把最后一包山楂酱放进瘦丫头的背包，酱罐的玻璃在晨光里闪了闪，映出枝头残留的红果。
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抱着“苗苗号”最粗的枝桠不肯撒手，辫梢的红绳缠在果柄上，像打了个舍不得解开的结。“我数过了，还有十七颗红果没摘，”她仰着脸数枝桠，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要好好看着它们，别让鸟啄了，也别让霜打了。”
周婆婆拎着刚蒸的山楂馒头走过来，往每个孩子手里塞了两个：“路上饿了吃，热乎着咬一口，就像还在守善乡的灶房里似的。”她替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把红绳从果柄上解下来，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哭啥？明年回来，婆婆给你蒸带山楂花的馒头，比现在的还俊。”
赵念山拄着拐杖站在老山楂树下，手里攥着那支旧笛。“来，吹支送别的曲子，”他把笛子递给沈未央，“当年护林队送老伙计下山，也吹这支，说‘笛声不断，念想就不断’。”
笛音穿过晨雾，混着露水滴落的轻响，在山楂林里荡开。胖小子忽然跟着笛声哼起来，跑调的调子却透着股认真；瘦丫头把布偶举到耳边，像在让精灵也听这离别的歌；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不再哭了，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身子，辫梢的红绳扫过脚边的草叶，沾了层晶莹的露。
货郎的马车已经套好，车斗里铺着新晒的干草，上面摆着孩子们的藤筐，筐沿还挂着那串没吃完的山楂干。“都上来吧，再晚就赶不上城里的末班车了，”他往车斗里垫了床厚棉絮，“路上颠，躺着能舒服点。”
胖小子第一个爬上去，却又探出头喊：“未央姐！明年我带新做的摘果剪来，保证比赵爷爷的修枝剪还好用！”瘦丫头紧跟着上去，把布偶放在筐里最显眼的位置，“我会给精灵缝件新衣服，让它认识长出芽的‘星果’！”
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最后一个上车，她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往沈未央手里塞：“这个给你！是我攒了半年的糖纸，贴在纪念馆的窗上，能映出彩虹，就像我们还在这儿似的。”糖纸被压得平平整整，印着五颜六色的图案，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沈未央捏着糖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转身从“苗苗号”上摘下最后一串红果，往车斗里递：“路上吃，这串最甜，是‘连心果’里的老大。”
马车轱辘转动时，孩子们的挥手声混着笛声飘过来：“明年见！”“别忘了给‘星果’浇水！”“我们会写信的！”
沈未央站在原地，挥着手直到马车变成个小点，消失在山路尽头。赵念山把笛音收了，望着空荡荡的路口笑：“这伙娃，比当年护林队的小伙子还能闹，却也比谁都真。”
周婆婆往“星果”埋土处浇了点水，水珠渗进土里，洇出个深色的圈：“放心，咱帮他们守着，等明年开春，保管让新苗冒得高高的，让红果结得密密的。”
安仔忽然指着纪念馆的方向喊：“快看！白灵狐把糖纸贴在窗上了！”众人望去，果然见五颜六色的糖纸在窗上铺开，晨光透过纸，在地上投下片小小的彩虹，像孩子们留下的笑声凝固在了那里。
风穿过山楂林，枝头残留的红果轻轻晃，像在跟远去的马车说再见。沈未央把那串“连心果”的果核埋进土里，旁边就是“星果”的小土包。她知道，这埋下去的，不是离别，是约定——就像当年护林七子埋下的希望，如今轮到他们，把这希望种进土里，等来年春风起，看它抽出新绿，结出更甜的果。
老山楂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响，像在说：别急，日子还长，约定还在，明年的山楂林，定会比今年更热闹，更红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