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的风带着刀似的凉,把守善乡的山楂叶吹得簌簌落。沈未央蹲在“星果”埋土处,用手扒开表层的浮土——那颗红得发紫的果核早已裂开,露出里面乳白的芽尖,像只攥紧的小拳头,正使劲往更深的土里钻。
“真的发芽了!”安仔举着放大镜凑过来,镜片把芽尖的绒毛照得清清楚楚,“比去年‘苗苗号’出土时壮多了,是不是因为埋的时候带了山楂酱的甜味?”
沈未央用小铲子轻轻给新芽培土,土块里还混着几片没烂透的山楂叶,是周婆婆特意铺的,说“旧叶能养新苗,就像老人护着娃娃”。“是孩子们的念想给它鼓劲了,”她指尖抚过芽尖,凉丝丝的,“你看这芽的朝向,正对着纪念馆的窗,像是在看那些糖纸呢。”
窗上的糖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五颜六色的光落在新苗旁,像撒了把会动的碎糖。白灵狐叼着片红透的老叶,轻轻放在土堆上,仿佛在给新苗盖被子;霜雪则趴在旁边,用尾巴圈住土堆,把寒风挡在外面。
赵念山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孩子们寄来的新种子。“城里的苗也结籽了,”他解开布包,黑褐色的种子滚出来,颗颗饱满,“女先生说,这是‘连心果’的籽,让咱跟‘星果’的苗种在一块儿,说‘亲上加亲,长得更旺’。”
安仔赶紧在新苗旁挖了个小坑,把城里的种子埋进去,还用石子在两株苗中间画了道线:“左边是‘星果’的娃,右边是城里苗的娃,等明年春天,让它们比赛谁长得高!”
周婆婆挎着竹篮来送热茶,篮里的粗瓷碗冒着热气,茶水里飘着几片山楂干。“来暖暖手,”她把碗递给沈未央,“这茶是用最后摘的‘连心果’泡的,酸里带甜,喝着心里热乎。”她往新苗旁撒了把草木灰,“护林队的老法子,霜降撒灰能抗冻,让苗儿在土里睡得安稳。”
货郎的马车在院外停下时,车斗里的木箱结着层薄霜。“城里孩子们寄的‘防寒包’,”他搬下箱子,呵着白气说,“有裹根的棉絮,还有印着太阳的保温膜,说要给新苗盖层‘小棉被’。”
棉絮是用旧毛衣拆的,纤维里还带着点樟脑味;保温膜亮晶晶的,贴在土里,能反射阳光聚热。沈未央和安仔一起给新苗裹棉絮,赵念山则把保温膜铺在周围,用石子压住边角,远远望去,土堆像盖了层银闪闪的被子。
“你看这膜上的太阳,”安仔指着图案笑,“就算天阴,苗儿也能想着太阳的暖。”
赵念山摸着保温膜,忽然咳嗽着说:“当年护林队在雪地里护苗,就用麻袋裹根,草帘盖土,说‘只要根活着,开春就有盼头’。现在有这新物件,苗儿更遭不了罪了。”他往纪念馆走时,忽然回头指了指新苗,“记着每天中午掀开膜透透气,别闷坏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糖纸,在新苗旁投下晃动的光斑。沈未央坐在老山楂树下,看着那层银闪闪的保温膜,忽然觉得这埋在土里的,不只是种子和芽,还有孩子们没说出口的惦念——胖小子画的稻草人在梦里站岗,瘦丫头的布偶精灵在土里哼歌,扎双马尾的小姑娘的糖纸光,正一点点渗进土缝,变成新芽生长的力气。
安仔往“成长档案”里贴了张新苗的照片,旁边写着:“10月24日,霜降。‘星果’的芽出土了,城里的籽也埋好了,它们盖着棉被,在土里等春天。”
风卷着落叶掠过土堆,保温膜发出“沙沙”的响,像新苗在土里轻轻翻了个身。沈未央知道,这霜降的冷,这棉絮的暖,这藏在土下的等待,都是在为春天蓄力。就像守善乡的日子,冬天越沉,开春的新绿就越旺,等明年山楂花再开时,这两株新苗定会顶着嫩芽,向着阳光,把孩子们的约定,长成看得见的模样。
老山楂树的枯枝在风中轻摇,像在跟土里的新苗说:睡吧,踏实睡,等雪化了,风暖了,我们喊你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