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的日头不偏不倚地悬在头顶,把山楂林的影子拉得正正的。沈未央蹲在竹架旁,看着两株新苗的枝头都鼓了花苞——星果苗的花苞是胭脂红,像缀在绿枝上的小玛瑙;城里苗的花苞偏粉白,裹着层细绒毛,像裹了层雪。
“要开花了!”安仔举着放大镜,镜片把花苞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星果苗的花苞尖都泛紫了,估计明天就能开。城里苗的花苞还抿着嘴,是不是在等什么?”
沈未央用指尖碰了碰粉白的花苞,软得像团棉花。“在等春分的风呢,”她往根旁撒了把草木灰,是周婆婆昨晚烧山楂枝攒的,“春分风最匀,能把两株苗的花香吹到一块儿,这样结的果才更甜。”
正说着,周婆婆挎着竹篮来了,篮里装着新蒸的青团,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漫开来。“刚出锅的,就着花苞的气儿吃,应景,”她往沈未央手里塞了个青团,“护林队当年见着第一茬山楂花苞,总要蒸青团,说‘青团青,花苞红,春分日子正适中’。”
青团的黏甜混着花苞的淡香,在舌尖漾开时,沈未央忽然听见货郎的铜铃声。他推着独轮车往这边跑,车斗里的木箱上贴着张彩纸,画着群举着花篮的孩子,旁边写着“我们带花蜜来了!”。
“城里的孩子们听说苗要开花,特意让蜂农酿了山楂花蜜,”货郎把木箱搬下来,打开时,琥珀色的蜜在罐里晃出圈圈涟漪,“说抹在花苞上,能招蝴蝶,还能让两株苗的花香更合得来。”
胖小子寄来的蜜罐上画着只流口水的熊,显然是他的手笔;瘦丫头的罐口系着布偶的红绸带,绸带上绣着“花香引蝶来”;扎双马尾的小姑娘则在罐底贴了片干花瓣,是去年守善乡寄去的山楂花。
安仔用小毛刷蘸了点蜜,小心翼翼地往粉白花苞上抹,蜜珠顺着花苞的纹路往下滚,像给花苞挂了串水晶。“这样城里苗就不会害羞了,”他笑得露出豁牙,“明天准能跟星果苗一起开花。”
赵爷爷背着修枝剪走来,裤脚沾着露水,他绕着竹架转了圈,指着星果苗旁的根须说:“这红根都缠到城里苗的根上了,得松松土,让养分跑得更顺些。”他蹲下身,用手把缠在一起的根须轻轻分开些,又重新拢到一块儿,“别勒太紧,也别让它们散了,就像过日子,得有松有紧才长久。”
日头爬到头顶时,春分的风果然匀匀地吹起来。星果苗的胭脂红花苞“啪”地绽开半朵,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像小姑娘半掩的笑脸;城里苗的粉白花苞也动了动,尖上裂开道细缝,像在偷偷看外面的热闹。
沈未央把孩子们寄来的画贴在竹架上,画上的小人举着花篮围着果树,旁边写着“等花谢了,我们就来摘第一颗青果”。风一吹,画纸轻轻晃,光影落在花苞上,像给花苞跳着催开的舞。
忽然,有只白蝴蝶顺着花香飞来,翅膀上沾着点花粉,先落在星果苗的半开的花上,又飞到城里苗的花苞旁,翅膀扇动的风竟让粉白花苞又裂开了些。“你看!蝴蝶都来当媒人了!”安仔拍着手喊,赶紧举相机拍下这幕。
赵爷爷坐在老山楂树下,抽着旱烟笑:“这蝴蝶通人性呢,知道这两株苗是连着心的。当年你爹在的时候,也总说‘植物的缘分比人还深,一旦缠上了,就再也分不开了’。”
沈未央望着半开的红花和将开的白花,忽然觉得,这春分的日子真好——阳光不偏不倚,风不急不躁,连花开花落都踩着同一个节奏。就像城里的孩子和乡下的孩子,隔着山海,却能让两株苗在同一天鼓苞,在同一阵风里盼着绽放,把彼此的心意,都藏在这将开未开的花里。
傍晚收工时,星果苗的花已经全开了,胭脂红的花瓣在暮色里像点亮的小灯;城里苗的粉白花苞也撑得圆圆的,就等明天晨光一照,便能彻底舒展。沈未央往根旁浇了点温水,水顺着根须往下渗,仿佛能听见两株苗在土里悄悄说:别急,等明天,咱们一起把春天的颜色,开得更艳些。
夜风带着花香漫开来,竹架上的红绳轻轻晃,像在给即将绽放的花唱摇篮曲。远处的山楂林里,仿佛已经结满了青果,正等着被一双双稚嫩的手摘下,把这春分时节的甜,酿成更长久的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