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的耳孙沈念刚把山楂果倒进厨房的陶瓮,院门外就传来念念的声音:“小央姐姐,馒头蒸好啦!”
她掀帘出去,见小姑娘捧着个竹屉,白胖的馒头冒着热气,上面还捏着歪歪扭扭的花纹。“我娘说,这叫‘扎根花’,褶子得捏得深,才像根须往土里钻。”念念献宝似的递过一个,“你尝尝,甜不甜?”
沈念咬了一口,麦香混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这甜味让她想起今早翻那本育苗日志时,看到的一句话:“赵婶送的红糖,掺在面里蒸馒头,娃说吃着像山楂花的味。”字迹是沈未央中年时写的,笔锋稳了许多,却还带着当年用炭笔画画的拙气。
“真甜。”沈念笑着点头,忽然发现念念的指尖沾着面粉,像极了日志里那幅画——年轻的沈未央给苗浇水,水壶沿的水珠滴在手上,在炭笔画里晕成小小的白圈。
正说着,胖小子的耳孙扛着木槌跑过,喊着:“去看新水车不?我爹说能浇透三亩地!”他的裤脚还沾着修水车时的泥点,和沈念篮子上的草叶一样,带着刚从地里捞出来的鲜活气。
沈念和念念跟着跑出去,晒谷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新修好的水车转得正欢,河水顺着竹渠流进稻田,发出“哗哗”的响。小林的耳孙蹲在渠边,用树枝量水流的速度,嘴里念叨着:“比去年快两成,今年稻子肯定能增产。”
“这水车的法子,还是当年沈未央太奶奶那辈传下来的。”旁边的老人捋着胡子说,“听说最早的水车,是用‘串年红’的藤条缠的竹架,转起来带着花香呢。”
沈念心里一动,想起日志里夹着的那张旧纸条,是沈未央的儿子写的:“娘说水车转一圈,苗就长一寸,因为水是从苗根边过的,带着劲儿呢。”
日头爬到头顶时,各家的炊烟更浓了。沈念回家帮着做山楂酱,母亲把红果倒进大铁锅,加了点冰糖慢慢熬。“你李奶奶爱吃带点酸的,等会儿给她送一碗。”母亲边搅边说,“就像当年我给你奶奶送,你奶奶给她奶奶送一样。”
沈念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红酱,忽然明白日志最后那句“苗记着的都是人给的暖”是什么意思——就像这山楂酱,一辈辈传下来的不只是做法,还有盛酱的碗、送酱的路,以及接过酱时那句“尝尝,够不够酸”。
午后,她拿着那本日志坐在老槐树下翻。风穿过树叶,把远处的说书声送过来,讲的正是沈未央和那株“串年红”的故事。念念凑过来看,指着日志里的花瓣问:“这是啥花?比山楂花好看吗?”
“是‘串年红’。”沈念说,“它的根,现在还在咱守善乡的土里呢。”
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田埂,那株新苗在阳光下舒展叶片,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蔓延,像在和很远很远的过去,轻轻握了握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