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透雨过后,院角的谷穗沉甸甸地垂了头。沈未央蹲在谷堆旁,把饱满的谷粒搓下来,放进竹匾里晾晒。儿子举着个藤筐跑过来:“娘,用这个装谷粒吧,我跟二柱子哥新编的,保准漏不了!”
那藤筐编得比上次规整多了,筐沿的“回”字纹密了些,提手处还特意缠了圈软藤,握着手不硌。沈未央拿起一把谷粒往里倒,果然颗粒不落。“手艺见长啊,”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这筐子编得扎实,秋收时正好用。”
正说着,二柱子扛着半袋新米进来,藤筐往地上一放,腾出手抹了把汗:“未央婶,我娘让我送点新米来。今年雨水好,米粒子壮,熬粥最香。”他眼睛溜到谷堆旁,见沈未央正挑拣谷粒,忽然说,“要不我跟我哥来帮您打谷吧?我家新做了个谷桶,打起来快得很。”
“不用麻烦你们,”沈未央摆手,“你赵爷爷说,傍晚过来帮着搭个晒谷架,有他搭的架子,谷粒晒得透。”她往二柱子手里塞了个刚蒸好的玉米,“尝尝,新下来的,甜着呢。”
二柱子啃着玉米,忽然指着藤筐上的纹路:“婶,您看这筐底,我刻了个‘谷’字,藏在纹路里,不仔细看找不着。”沈未央翻过来一看,果然在“米”字纹的交叉处,有个小小的刻痕,顺着藤条的走向,不留意真会错过。
“藏得巧。”她赞了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娘上次说要编几个盛种子的小藤盒,我把藤条泡好了,等会儿让你哥来取。”
“哎!”二柱子应着,啃完玉米就跑了,说是要去叫他哥。沈未央看着他的背影笑,这孩子,现在一说编藤活就劲头足。
傍晚时,赵叔果然带着工具来了。他搭晒谷架的手艺是村里一绝,几根竹竿在他手里转了转,用藤条一缠一绕,转眼就立起个结实的架子。“今年的谷粒饱满,得多晒几天,”他拍了拍架子横梁,“这架子经得住晒,就是下点小雨,谷粒也淋不着。”
沈未央往竹匾里铺谷粒,阳光透过架子的缝隙落在谷粒上,金灿灿的晃眼。赵叔蹲在旁边,看着藤筐里的谷粒,忽然说:“还记得你刚嫁过来那年,也是这么个好收成,你用第一茬新谷编了个藤谷囤,现在还在祠堂角落放着呢。”
沈未央愣了愣,还真有这事。那谷囤编得不算好,藤条粗细不均,却陪村里熬过了那年的春荒。后来祠堂翻修,她本想扔了,李奶奶却拦着:“留着吧,是个念想,让后人知道当年的谷粒有多金贵。”
“明儿我去祠堂看看,”沈未央说,“要是还结实,今年的新谷分点进去,也算给它添点新气。”
赵叔笑了:“该添。老物件就怕闲着,多沾点新谷气,能再撑十年。”
夜里,沈未央坐在灯下算账。账本上记着:“新谷二十石,藤筐装五石,藤囤存三石,余十二石碾米。”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藤筐,筐里画着几颗谷粒。儿子凑过来,在旁边画了个小人,正往筐里装谷,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帮娘”。
沈未央看着那画,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藤筐,一年年编着,装过新谷,盛过杂粮,偶尔漏几颗,却总能兜住更多的收获。而那些藏在纹路里的刻痕,那些新旧交织的藤条,正是日子留下的印记——不张扬,却扎实,像这沉甸甸的谷粒,握着手里,心里就踏实。
窗外的月光落在谷堆上,泛起一层银辉。藤筐静静地靠在墙角,筐底的“谷”字在月光下若隐隐现,仿佛在说:这一季的收成,妥当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