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谷穗上时,沈未央已经踩着木梯,把竹匾架到了屋檐下的晒谷架上。竹匾里的新谷粒沾着点潮气,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娘,我来帮你挪梯子!”儿子举着木梯的另一头,踮着脚往前挪,木梯在他手里晃晃悠悠,吓得沈未央赶紧按住匾沿。
“慢着点!”她稳住竹匾,看儿子涨红了脸跟木梯较劲,忍不住笑,“放下吧,这点活娘自己来就行,你去把那筐陈谷倒出来晒晒,别捂坏了。”
儿子“哎”了一声,转身去搬墙角的藤筐。那筐陈谷还是去年的,当时没舍得吃完,用藤筐装着塞在灶房角落,如今筐沿的藤条都泛了点黄。他搬得急,筐底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谷粒在悄悄说话。
“未央婶!”二柱子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是藤条碰撞的脆响,“我哥编了个新簸箕,说给您试试!”
沈未央探头一看,二柱子手里拎着个竹篾簸箕,边缘缠了圈软藤,握着手不磨。他哥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个藤编的小筛子:“婶,这筛子眼细,能筛掉谷粒里的碎渣。”
“你们哥俩倒成了编藤能手了。”沈未央笑着接过簸箕,指尖划过光滑的藤条,“比上次编的匀实多了。”
“我哥说跟着您家那本旧藤谱学的。”二柱子挠挠头,眼睛瞟向灶房,“我娘让我问问,您家那藤谱能不能借我们抄几天?”
“拿去便是。”沈未央往灶房走,“就在炕头的木箱里,自己拿去翻吧。”
她刚舀了瓢水要泼在晒谷场上,就见赵叔扛着个新做的谷扇进来了。那谷扇的扇叶是藤条编的,转起来“呼嗒呼嗒”响,带着股清新的草木气。“试试这个,”赵叔把谷扇放在谷堆旁,“比用簸箕扬省劲,风匀,能把瘪谷都吹出去。”
沈未央试着转了转扇柄,藤叶扇出的风果然稳当,谷粒里的碎壳、瘪粒顺着风飘到另一边,留下的都是饱满的实粒。“这手艺,没的说!”她赞道。
儿子抱着藤筐跑过来,筐里的陈谷撒了几粒在地上,正落在赵叔的鞋边。赵叔弯腰捡起来,放进嘴里咬了咬,“还挺瓷实,今年混着新谷一起碾了,熬粥更稠。”
“我看行。”沈未央应着,眼角瞥见儿子正用新簸箕舀谷粒,簸箕一晃,谷粒“哗啦啦”落在竹匾里,像串断了线的珠子。二柱子的哥蹲在旁边,用小筛子仔细筛着谷粒,筛出的碎渣里竟混着两颗饱满的豆子。
“婶,这豆子留着做种吧?”他把豆子递过来,掌心摊着的两颗豆子圆滚滚的,带着点泥土的湿气。
沈未央接过来,放进贴身的布兜里:“好,开春种在院角,说不定能结一藤的豆荚。”
檐下的竹匾里,新谷粒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藤扇转着“呼嗒”响,簸箕摇着“哗啦”响,还有孩子们追跑时藤筐撞在墙上的“咚咚”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秋收小调。沈未央靠在门框上听着,觉得这声音比任何曲子都好听——这是日子在唱歌呢。
(未完待续)